周太医点头:“是。殿下仁厚,念苏太妃年迈,又曾对先皇后有恩,故而让臣多加照拂。”
“有恩?”叶知雪抓住关键词,“什么恩?”
周太医犹豫了一下,才说:“臣也只是听说。当年先皇后有孕时,苏太妃曾提醒过,说宫中有人用香不善,恐对皇嗣不利。只是先皇后未曾重视,后来……”
后来就血崩而亡了。
叶知雪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果然,前朝叶皇后的死,和“醉梦萝”有关。而苏太妃,当年就知道。
“周太医,”她睁开眼,眼神清明,“今日我问的这些话,还请你……”
“臣明白。”周太医起身行礼,“今日臣只是来给太子妃请脉,诊出太子妃忧思过度,需静养。其他一概不知。”
是个聪明人。叶知雪松了口气:“有劳太医了。”
周太医退下后,叶知雪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她走到窗边,看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心里沉甸甸的。
皇后可能中了“醉梦萝”的毒,而下毒的人,或许和当年害死前朝叶皇后的是同一拨人。苏太妃知道内情,南怀瑾把苏太妃保护了起来。孙嬷嬷夜探书房,或许就是在找关于“醉梦萝”的证据。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网在里面。
而南怀瑾,他知道多少?他离京,是真的为了治水,还是……为了避开这场风暴?
叶知雪忽然想起他临走前那晚,那句含糊的“别让人欺负了”。现在想来,那不仅是叮嘱,更像是……托付。
他把苏太妃和周太医这条线留给了她,是想让她自己查清楚?
“殿下,”她对着窗外,轻声说,“你留的这盘棋,可真难下啊。”
夜色渐浓,清音阁里烛火摇曳。
叶知雪坐在灯下,摊开一张纸,提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想给南怀瑾写信,告诉他宫里发生的事,问他到底知道多少,问他该怎么办。
可她不能。这封信一旦送出去,不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万一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她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才把纸折好,塞进一个空香囊里,贴身收着。
“云芷,”她对着门外说,“明日,陪我去趟冷宫。”
门外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云芷有些发颤的声音:“太子妃,冷宫那地方不吉利,您……”
“我得去。”叶知雪语气坚定,“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子时了。
叶知雪吹灭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醉梦萝”、皇后、苏太妃、南怀瑾……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看见南怀瑾站在江南的烟雨里,回身看她,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可她听不清,只看见他眼底沉沉的担忧。
然后画面一转,皇后那张憔悴的脸突然逼近,眼底是疯狂的光,手里拿着一株惨白色的小花,直直朝她刺来——
叶知雪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