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雪脚步一顿,靠近窗缝。
惊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酒中有‘软筋散’,微量,久饮可致乏力嗜睡。粉末为‘莹蝶粉’,遇酒变色,夜间有微光,无毒,但可作追踪标记。今日宴上,至少三人被下药,您是其一。归途小心。”
说完,声音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知雪背靠门板,手心全是冷汗。
软筋散……莹蝶粉……追踪标记……
一环扣一环。让她在宴会上精力不济,当众失态,归途再制造“意外”,夜间凭荧光定位……
好毒的心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不能怕,怕就输了。
推开门,她重新走回阳光里。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步子依旧稳。
回到菊香亭,皇后关切地问:“衣裳可换好了?没着凉吧?”
“谢母后关心,无碍。”叶知雪坐下,端起那杯没动过的茶,抿了一口。
宴席继续。丝竹声,谈笑声,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可叶知雪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她。不止一双。
她端坐着,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与旁边的人说一两句话。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直到宴席将散,皇后让大家随意走动赏花。叶知雪才起身,扶着云芷,慢慢往人少的地方走。
她需要透透气。
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荷花池边,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皇嫂留步。”
叶知雪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杏黄锦袍的年轻男子走来。约莫二十出头,眉眼与南怀瑾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南怀瑾是冷峻深沉,此人却是……轻浮外露。
是五皇子,南怀珏。皇后的亲生子,与太子不睦,朝野皆知。
“五弟。”叶知雪微微颔首。
南怀珏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嘴角噙着笑:“皇嫂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那眼神,让叶知雪极其不适。
“五弟过奖。”她语气淡淡,想走。
“诶,别急着走啊。”南怀珏拦住她,从身后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两杯酒,递给她一杯,“方才宴上,小弟未能与皇嫂共饮。现下补上,就当是……为皇嫂压惊。”
他笑得意味深长,眼神往她湿过的袖口瞟了瞟。
叶知雪看着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和宴上那些果酒,一模一样。
她想起惊风的话:酒中有软筋散。
也想起自己袖中,那已经变色的莹蝶粉。
南怀珏见她不动,挑眉:“怎么,皇嫂不肯赏脸?”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叶知雪盯着那杯酒,脑子里飞快转动。不接,就是当场驳五皇子面子,闹起来不好看。接,这酒……
“五弟说笑了。”她缓缓伸手,接过酒杯,指尖冰凉。
南怀珏笑容加深,举杯:“那小弟就先干为敬了。”
他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她,眼神灼灼。
【美人含惊,别有风致。】
那心声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叶知雪握紧酒杯,杯壁冰凉。她抬眼,看向南怀珏身后,那池在秋风中泛起涟漪的湖水。
然后,缓缓将酒杯举到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