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哪会调什么香,不过是上辈子喜欢买精油,稍微懂点前中后调的理论。但这时候,动作比结果重要。
她把花瓣捣碎,挤出汁液,混入少许蜂蜜,滴入两滴清水,用小银匙轻轻搅拌。动作不快,但稳。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竟有种别样的恬静之美。
片刻,她端起银碟,走回亭中。碟中是一小汪浅金色的液体,泛着细碎的光,有淡淡的、清苦中带着微甜的气息散开。
“此香名‘秋露’,”她将银碟呈给皇后,“以金菊、白菊为主,佐以桂花、薄荷,取其清心宁神之效。香气浅淡,可安神助眠。”
皇后接过,凑近闻了闻,点头:“香气清雅,不腻人。难为你有这份巧思。”
【调香?她怎会对此道有兴趣?】
那心声里带着疑虑。
叶知雪垂首:“是母亲教得好。”
“太子妃果然心灵手巧。”旁边一位年长的命妇开口,是礼部尚书的夫人,为人耿直,“这香虽简,但心思独到。比那些酸诗,实用多了。”
有人附和,气氛稍稍缓和。
叶知雪退回座位,端起茶杯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她挺过来了。
第二轮刁难很快又来。一位与皇后亲近的妃嫔,状似无意地问:“太子殿下远在江南治水,太子妃在京中想必十分挂念吧?殿下可常有家书回来?”
这话问得刁钻。说挂念,显得儿女情长,不够大度;说不挂念,又显得冷漠。更要紧的是,在打探太子与她的关系,暗示太子久不在京,她地位不稳。
叶知雪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担忧。
“殿下心系百姓,书信简短,只报平安。”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不敢以私情相扰,唯愿殿下早日功成,百姓安居。如此,妾身便是在京中日夜悬心,也值了。”
她把个人挂念,升华为对太子功业、对百姓福祉的关切。回答得体,还顺带捧了太子一把。
那妃嫔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倒是会说话。】
皇后那心声,听不出喜怒。
叶知雪垂着眼,心稍定。可她知道,没那么容易过关。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过来添酒。走到她身边时,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她扑来!托盘上的果酒,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她袖口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宫女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满亭的目光又聚过来。
叶知雪心猛地一沉。袖口!那沾了莹蝶粉的袖口!
藕荷色的衣料湿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渍迅速晕开。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渗进衣料,贴着手臂。
“怎么回事?!”皇后皱眉。
“是奴婢不小心……”小宫女抖得厉害。
“还不快带太子妃去更衣!”皇后吩咐一旁的嬷嬷。
叶知雪起身,用帕子按着袖口,对皇后欠身:“妾身失仪,去去就回。”
她被嬷嬷引着,往最近的偏殿走。云芷紧跟在后,脸色发白。
一进偏殿,关上门,叶知雪立刻走到窗边,借着光,仔细查看袖口。
酒渍处,原本银白色的粉末,此刻变成了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浅褐色。而且,在光线较暗的地方,似乎有极微弱的、萤火虫似的反光。
莹蝶粉!果然是莹蝶粉!遇酒变色,夜间发光!
她心头发冷。对方这是要在宴会上让她“失态”出丑,甚至夜间用这荧光追踪她的行踪?他们要做什么?
“太子妃,先换衣裳吧。”云芷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备用的衣裳。
叶知雪点头,快速脱下外衫,换上干净的。那件湿了的衣裳,她小心卷好,交给云芷:“收好,别让人看见。”
“是。”
她整理好仪容,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现在回去,宴席还没散,还有硬仗要打。
正要推门出去,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是惊风。
“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