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句“京中若有异动,或与‘香’有关”,和她刚刚从苏太妃那里听到的,完全对上了。
香……蛊……南疆……
她打开那个锦囊。里面不是药材,也不是什么信物,而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羊脂玉佩。玉佩温润洁白,雕成一朵半开的莲花,莲心处,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一个“瑾”字。
玉佩下,垫着一小片素笺,上面是南怀瑾的字迹,只有两个字:
“随身。”
叶知雪握着那枚玉佩,触手生温。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之意,还是“莲心苦”的暗喻?他送她这个,是让她时刻记得宫中污浊,保持清醒,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但“随身”二字,已是明明白白的牵挂和叮嘱。
她将玉佩小心地系在颈间,贴身戴着。微凉的玉石贴着肌肤,很快染上她的体温,变得温润。
她提起笔,想给他回信。有太多话想说,关于回春堂,关于苏太妃提到的香气和蛊,关于皇后的病,关于她这几日的惊险。
可最终,她只写了几行字。
“京中尚安,回春堂有异,与刘、杭俱有关。香气之说,苏太妃亦证。皇后病沉,其状蹊跷。万望珍重,盼早归。雪字。”
想了想,她又拿起那包他之前送的干桂花,从里面挑出最完整、最金黄的一小簇,用干净的帕子包好,塞进信筒。
“江南秋色,分你一半。”她在心里默默说。
将铜管重新封好,交给惊风。惊风接过,没有多问一句,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
叶知雪一个人坐在灯下,将南怀瑾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
脑子里的线索,渐渐清晰,串联成一张可怕的网。
一条线在京城:皇后长期被“醉梦萝”控制(可能结合蛊或香料)→药方经刘守拙之手→药材可能来自回春堂(杭州籍掌柜,供货商在杭州)→回春堂与刘守拙是同乡,且有共同的上游“庆余堂”。
一条线在江南:刘守拙“病故”,被灭口→南怀瑾发现水患背后有人捣鬼,且与京城有联系→江南的“主子”,可能通过控制皇后,影响朝局,目标或是五皇子。
交汇点,是杭州,是“香气”,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可能精通南疆蛊毒香料之术的势力。
对方想做什么?控制皇后,扶持五皇子,搅乱江南,逼南怀瑾离开京城……这是在为改天换日做准备?
叶知雪越想,心越沉。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而是动摇国本的阴谋。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等。
“惊风,”她对着空气低声说,“回春堂那边,不能直接动。但你想个法子,在不妨碍大局的前提下,让他们乱一乱。比如……让他们运药的车,出点小‘意外’,或者,铺子附近有点什么动静。注意,只要乱,不要留下把柄,也别让人察觉是我们做的。”
黑暗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是”。
“还有,”叶知雪补充,“让人留意宫中各处,尤其是皇后宫中,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气’出现。若有,记下来。”
吩咐完,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
“南怀瑾,”她望着南方沉沉的夜空,低声自语,“你在江南,要平安。”
“我在京城,也会守住。”
夜色如墨,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而在遥远的江南,驿馆中,南怀瑾刚刚收到京城密报。他展开,看到那熟悉的、略显稚嫩却坚定的字迹,还有那一小包干桂花。
他捏起一点桂花,放在鼻尖轻嗅。清甜的香气,仿佛带着京城秋日的味道,也带着那个女子小心翼翼却又义无反顾的关心。
他冷峻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柔和了一瞬。
将桂花小心收好,他提笔,在摊开的地图上,杭州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窗外,夜雨忽至,敲打着江南的屋檐,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