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的“小动作”见效很快。
三日后,云芷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压得低低的:“太子妃,回春堂出事了!”
叶知雪正在练字,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污迹:“怎么说?”
“说是昨儿傍晚,回春堂运药材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被一辆突然窜出来的拉泔水的驴车给撞了!”云芷眼睛亮晶晶的,“药材撒了一地,那赶车的伙计摔了个大跟头,驴也惊了,在街上乱窜,撞翻了好几个摊子,闹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叶知雪放下笔:“人没事吧?”
“人倒没事,就是药材损失不少,听说里头有好些名贵药材,心疼得那林掌柜脸都绿了!”云芷撇嘴,“活该!谁让他……”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但意思很明显。
叶知雪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墨渍,若有所思。只是损失药材?惊风应该不止做了这点手脚。她更关心的是,这“意外”之后,回春堂,尤其是那个林掌柜,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别的吗?”她问。
云芷想了想:“对了,听说昨儿夜里,回春堂后巷好像闹了贼,虽然没丢东西,但林掌柜吓得够呛,连夜加派了人手看店。今儿一早,孙嬷嬷那边……好像有点着急上火,在院子里骂了小半个时辰的丫鬟。”
叶知雪嘴角弯了弯。急了就好。急了,就容易露出马脚。
果然,当天夜里,惊风带来了新消息。
“孙嬷嬷酉时三刻出宫,去了回春堂。在铺子后院与林掌柜密谈约一刻钟。林掌柜神情焦躁,给了孙嬷嬷一个小包裹。孙嬷嬷回宫后,没有直接回坤宁宫,而是绕道去了……西六宫那边的废苑。”
废苑?叶知雪心头一跳。是她之前撞见巫蛊娃娃,后来又和惊风一起去过的那个废宫?
“她一个人去的?”叶知雪问。
“是。在废苑正殿等了一盏茶时间,另有一人披斗篷入内。二人密谈,声音极低,属下不敢靠太近,只隐约听见‘药快没了’、‘江南那边’、‘主子催得急’几句。”惊风顿了顿,“另,披斗篷之人离开时,身上有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着甜腥的气息,与太子妃之前描述的‘奇特香气’有几分相似。”
叶知雪呼吸一滞。对上了!苏太妃说的香气,刘守拙身上的香气,皇后宫中可能有的香气……还有这个神秘的斗篷人!
“他们谈了多久?斗篷人去向何方?”她追问。
“约两刻钟。斗篷人离开后,往西华门方向去了,但出宫需腰牌,此人未出示腰牌,却自有侍卫放行,应是宫中有些身份之人伪装的。”惊风道,“孙嬷嬷在其走后,又在废苑中独自待了片刻,才离开。”
叶知雪在屋里踱了几步。废苑,成了他们接头的据点。孙嬷嬷拿了回春堂的东西(很可能是药),去废苑交给斗篷人(药师?),斗篷人带来“主子”的指令,提及江南和药材短缺。
皇后“病”了,需要药。药来自回春堂,可能最终来自江南。江南的“主子”在催,但药材供应出了问题。
而南怀瑾正在江南,查刘守拙,查水患背后的推手。
所有线索,像一张收拢的网,中心点渐渐清晰。
“惊风,”叶知雪停下脚步,眼神决绝,“今夜,带我去废苑。”
惊风抬眼,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太子妃,那里危险。”
“我知道危险。”叶知雪看着他,“但不去,永远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太被动。我必须亲耳听听,亲眼看看。”
惊风沉默片刻,躬身:“属下遵命。亥时三刻,属下在此等候。”
亥时三刻,月黑风高。
叶知雪换了身深灰色的不起眼衣裳,头发紧紧绾起,用布包了。惊风悄无声息地出现,递给她一件同样深色的斗篷。
“穿上,跟紧属下。”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两人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清音阁,融入沉沉的宫夜色之中。惊风对宫中的巡逻路线和哨岗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他速度极快,却总能顾及到叶知雪,在她力竭时稍稍放缓,或在她踩到松动地砖时及时扶一把。
他的手很稳,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碰时一触即分,克制而守礼。
废苑到了。夜色中,那座破败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惊风带着她绕到殿后,指指上方残破的屋檐,压低声音:“上面。”
叶知雪抬头,看见高耸的屋脊和翘起的飞檐,心里有点发怵。这……怎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