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没说话,只伸出手臂。叶知雪咬了咬牙,抓住他的小臂。下一刻,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蹲在了一根粗大的房梁上。脚下是厚厚的积灰和蛛网,头顶是破损的瓦片,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
惊风将她安顿在一处较为稳固、有阴影遮挡的角落,自己则伏在她身侧,屏息凝神,像一只等待时机的猎豹。
“他们亥时末会来。”惊风的声音几乎贴着耳廓,气流拂过她的耳垂,有点痒,“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切勿出声,勿动。”
叶知雪重重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为身处高处的恐惧,还是对即将到来之事的紧张。
时间一点点流逝。废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就在叶知雪觉得手脚都要僵掉的时候,下面终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道人影提着盏气死风灯走了进来。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地面,是孙嬷嬷。
她将灯放在一张歪倒的供桌上,自己站在灯影里,不住地搓着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另一道人影闪了进来,披着宽大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有些佝偻,步履缓慢。
斗篷人走到灯旁,孙嬷嬷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裹递过去,声音带着急切:“林掌柜说,梦幽草只剩这些了,顶多再用五六日。新的醉梦萝花粉,江南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娘娘这几日头痛得厉害,半夜惊梦,再拖下去,怕是要瞒不住了!”
斗篷人接过包裹,掂了掂,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过:“江南水患,路不好走。主子已尽力在催。让你稳住娘娘,药用得省着点。”
“我省着用?我倒是想省!”孙嬷嬷语气激动,“可娘娘那样子,药用轻了根本压不住!昨儿又摔了一套茶具,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要害她!再这么下去,不等主子大事成,娘娘先要把我撕了!”
斗篷人沉默了一下:“撑过这几日。主子在江南……进展顺利。只要那边得手,这边便可让皇后‘病重’,下旨召五皇子回京侍疾,乃至……监国。届时,纵使太子从江南回来,大局已定,也已无力回天。”
叶知雪在梁上听得浑身冰凉,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皇后果然是被控制的!用药控制!目的是让她“病重”,从而有理由召五皇子回京,甚至监国!这是要架空南怀瑾,抢夺储君之位!
而他们口中的“主子”,就在江南!南怀瑾在江南查水患,查刘守拙,岂不是正撞在对方枪口上?他说的“江南事杂”、“水患背后有推手”……原来指向的是这个!
孙嬷嬷似乎被“监国”二字安抚了些,但仍有忧虑:“那……那个太子妃呢?她似乎起了疑心,在查回春堂。林掌柜那边今日又出了事,我总觉得不对劲。要不要……”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斗篷人沉吟片刻,摇头:“先别动。主子有令,此女留着或许还有用。太子对她似乎颇为在意,是个不错的棋子。先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若真碍了事……等主子令下,再处理不迟。”
叶知雪后背全是冷汗。她果然也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暂时不动她,竟是因为南怀瑾的“在意”?这是幸,还是不幸?
下面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多是关于用药细节和如何稳住皇后。斗篷人将包裹收好,叮嘱道:“冰心莲还有吗?若娘娘实在躁得厉害,可用微量冰心莲暂压,但切记不可多用,那东西用多了反而催发毒性。”
孙嬷嬷点头:“冰心莲还有一点,藏在太医院珍品库里,知道的人极少。我明日去取些备用。”
斗篷人“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孙嬷嬷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吹熄了灯,也匆匆离去。
废殿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
叶知雪僵在梁上,直到惊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才回过神来。惊风带着她,沿着原路返回,一路沉默。
回到清音阁,关上门,叶知雪才觉得魂魄归位,腿一软,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太子妃,喝口水。”云芷赶紧端来温水。
叶知雪接过,手还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废宫里听到的每一句话。
皇后被“醉梦萝”和“梦幽草”控制,即将“病重”→五皇子回京监国→江南的“主子”在谋划大事→南怀瑾处境危险。
而对方暂时不动她,是因为南怀瑾的“在意”,她成了棋子,也可能是人质。
还有……冰心莲。能暂压毒性,但知道的人极少,藏在太医院珍品库。
“惊风,”她放下杯子,声音还有些不稳,“用最快的渠道,给殿下传信。告诉他,皇后被药控,对方欲使其‘病重’召五皇子监国。江南‘主子’所图甚大,其自身恐是调虎离山的目标,务必万分小心,保重自身。京中我自有计较,勿念。”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信末加上……盼速归。雪字。”
惊风记下,点头:“属下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