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在空中摇晃着,风把她吹得东倒西歪。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甲板,又看了看手里的绳子。
放手会摔到甲板上。不放手会被甩到海里。
两个选项都不太行。
老周头急得跺脚:"我说的是收帆!收——帆!把帆收起来!不是让你用手去薅帆!"
荧在空中恍然大悟。
收帆。不是手帆。
前世做广告策划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甲方说"我要五彩斑斓的黑"。现在她发现,海上比广告圈更可怕!至少甲方不会让你飘在半空中才解释需求。
"初号机!"
初号机从桅杆上探出脑袋:"姆西?"(什么?)
荧:"绳子!拉我下来!"
初号机手忙脚乱地拽住帆绳,和行秋两个人合力把荧拉回甲板上。
荧一落地就冲到桅杆底座,和行秋一起把帆绳一圈圈绕紧。帆面在风中挣扎了几下,终于被死死收住了。
但更大的麻烦来了。
"荧老板!进水了!"
老周头指着右舷。
荧冲过去一看——第三块船板。冰史莱姆凝液粘的那块。海水正从缝隙里往船舱里灌。不是喷涌而入那种,而是一股一股地渗,像是在不慌不忙地完成某种使命。
派蒙:"又是第三块!"
老周头看了一眼,表情出奇地淡定。
他叼着烟斗,蹲下来看了看进水的速度,又站起身,拍了拍荧的肩膀。
"荧老板,别慌。这是稳沉号的传统。"
荧:"传统?"
老周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每次出海,右舷第三块板都会漏。前前前任船主的时候就这样了。我们都习惯了。"
荧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嘴里塞了颗柠檬。
行秋在旁边握着笔,认真地在话本上记下一行字:船有进水传统。他觉得这个设定放进小说里,读者一定会骂他胡编。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荧:"习惯了?那你们以前怎么处理?"
老周头从船舱角落翻出一个生锈的铁桶:"舀呗。"
他把铁桶递给荧,又翻出第二个递给行秋,第三个递给初号机。
"三个人一起舀,保证进的没有出的快,船就沉不了。这也是稳沉的精髓——稳定地进水,但稳定地不沉。"
荧接过铁桶的时候,心里在想:这条船不是一千五百摩拉的问题了。这是一千五百摩拉的诅咒。
三个人开始舀水。初号机舀得最卖力,一桶一桶往外泼,嘴里还喊着"姆西哒哒"(好开心)。它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游戏。
行秋舀了几桶之后,衣袖全湿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锦衣,又看了看话本——话本也湿了。
他的表情终于裂开了:"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不是来体验沉船的。"
就在这时,风暴达到了最猛烈的程度。
一道巨浪从侧面砸过来,稳沉号猛地一歪。甲板上的所有人都被晃倒了。
荧摔在甲板上,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避水符。
钟离给的那张往生堂出品的避水符。
她把符纸攥在手里。符纸瞬间亮起金色的光芒,一层透明的岩元素屏障从她身体周围展开,像一个刚好够一个人站的圆形气泡,把海水和风浪都挡在了外面。
屏障里面干爽、安静、温暖。外面是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