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自己也没太听清自己说了什么,把糖用手指从嘴里撬出来,又塞回去,又撬出来,最后拍在清单边上。
"我说愚人众这个会计挺认真的。"
荧翻到了下一页。
废弃银矿道。
"北斗——"
二号货船那边有人喊了一嗓子,听不清是什么字,反正很响。
荧抬头。
离得还远,只看得见一个船灯。灯的颜色不太对。
"那个……"派蒙把糖又塞回嘴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个不是船灯吧?那不是一根……辣椒?"
荧:"……"
北斗:"……"
北斗突然笑了,笑得整个人后仰了一下,差点撞到桅杆。
"香菱。"
荧愣了两秒:"咱们总店那个香菱?"
"嗯。"
"她在海上干什么?"
北斗没立刻回答。她低头把箱子盖上,用脚把箱子往角落里一推,又往船尾走了两步,冲那艘辣椒灯船挥了挥手。
"昨晚。"她背对着荧说,"散会回去,我派人给她捎了个信。"
荧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没告诉我?"
北斗转过身:"你当时脑子里是不是全是明天去哪租船水手怎么凑补给还缺什么?"
荧没回答。答案是的。
"那就对了。"北斗走回来,"你再多一件事也是压力。这种兜底的活我做惯了。"
荧还是没说话。她想说谢谢,但是这两个字卡在嗓子眼的位置,说出来好像太轻了。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有机会再补回去。
"从北边。"她听见自己问,"观风渡?"
"对。绕外海过来的。"北斗耸肩,"愚人众的眼线都堆在璃月港正口。北边那个破渡口他们懒得看。"
荧点了点头。
那艘挂辣椒灯的船已经靠近了。香菱站在船头,一手扶着桅杆,一手拿着一把锅铲。她身后跟着四个人,荧一眼就认出来是总店后厨那几个。其中一个叫小六的,荧上个月还因为他把红烧肉做咸了扣过他半天工钱。
"北——斗——姐——"
香菱的声音先到。
然后是人,跳过来的时候踩到了船舷边上的一圈水渍,脚下一滑,锅铲甩出去差点砸到北斗的脸,被北斗一把接住了。
"谢啦北斗姐。"
北斗把锅铲还给她:"以后跳船之前看看脚下。"
"知道了知道了——"香菱已经转过身了,"老板!"
荧:"……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香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刚才那一滑,"哎呀这点算什么,我后厨滑倒比这狠多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荧面前停住。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但是眼神已经扫过荧一圈了。从头到肩膀到手。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