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第一艘和第二艘货船从外海绕回来了。两艘船上的十个水手一个个扒在船舷上,看着这边的战场目瞪口呆。
老陈从一号货船上跳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号船的两个水手,手里还拎着应急用的修补工具——他们听到撞击声以为是三号船出了大事,抓起工具就往这边赶。
"荧掌柜!你们没事吧?"老陈的声音带着没散去的紧张,"我们在远处听到那一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事。"荧说,"就是船头撞坏了,不影响航行。"
一号船的两个水手凑过去看船头的裂缝,小声交流了两句,然后就着手里拎来的工具直接开始搭手修补。
老陈看着船头裂开的木板,又看了一眼海面上正在下沉的愚人众战船残骸,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出海。"他咽了口唾沫,"就……就打赢了?"
"打赢是北斗的功劳。"荧说,"我们这艘船纯粹是意外撞上的。"
老陈看了荧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不愧是草台舰队!"
派蒙插了一句:"应该说是不跑路联盟的草台舰队!"
老陈笑得更厉害了。
战后清点很快。愚人众三艘船,旗舰被北斗占领,第二艘被"破雾"号制服扣押,第三艘被三号货船撞沉。敌方士兵大部分跳海了,北斗派船员去捞。
荧坐在船尾喘气。刚才紧张的时候没察觉,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握紧拳头,等了十几秒。
掏笔记本。
水手甲停船卡半秒。三号货船转向慢。补给箱酒没清干净。修船工具没备齐。北斗判断准,执行歪,歪打正着。
写到"歪打正着"四个字的时候荧顿了一下。前世做项目复盘,老板最烦她写这种词——运气不是可复制的流程。
她在后面补了一句:别指望第二次。
字迹歪得厉害。她没管。
派蒙凑过来:"荧,你在抖吗?"
"一点点。"
"我也在抖。"派蒙抱着自己的肩膀,"海战比我想象的可怕多了。刚才那一下我以为我们要翻船了。"
荧从兜里掏出刚才派蒙塞给她的糖——派蒙当时一口气塞了两颗,她只吃了一颗——把另一颗递回去。
派蒙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
船尾很静。只有水。
北斗那边还在忙。"破雾"号上押了一串愚人众士兵,绑绳打得七扭八歪,有一个俘虏的靴子掉了一只,露出里面破了洞的袜子。荧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注意到了那只袜子。
北斗从旗舰跳回来,手里拎着个铁皮箱子。她走过跳板的时候踢到了一段缆绳,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径直跳到三号货船上,把箱子往甲板上一放。
"喏。"
就这一个字。没解释,也没说箱子是哪来的。
荧蹲下去。
"锁。"
"我拿刀劈开了。"北斗擦了擦刀背,"里面有什么自己看。"
荧把箱盖掀起来。一沓纸。她抽出最上面那一张。
近期扣押货物清算表。
荧往下看。丝绸、茶叶,再往下是瓷器和矿石,最后一栏写着干货。每一行后面都有日期和货主名字。她看到老陈的名字了。方掌柜的名字也在。
派蒙凑过来,含着糖冒了一句:
"恶人尊滴挂鸡鲸浆挤挺人珍嘀。"
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