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说:“可不可以别问,就让我和你们呆在一起。”近似一种求饶的语气。
裴近远目光一时更加深黯,打量顾盼,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面颊和耳朵涨起红潮,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迅速潮湿,像易碎的冰晶。
“好,不问。”
裴近远不再说什么,只将手臂收拢,随之而来的,是顾盼的世界像熄灯的影院,急速沉默下来。
男人的躯体和婴儿的甜息将她拢住。
顾盼在想,如果时间定在这一秒,已经可以算作她人生的大团圆结局了。
字幕滚动,观众离场。
她该心满意足了,可为什么更想哭呢,心口发涨,鼻腔漫上酸意的时候,挑好商品的任姐,推着购物车回来了。
“外面雪下大了,一会儿猫宁可以看雪了……”在目光触及这耀眼的一家三口后,任姐脚步稍顿。“顾小姐你回来陪我们跨年了啊。”
顾盼不着痕迹地在男人胸前蹭了一下眼睛,然后慢慢分开。
她不大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你们出来买东西啊。”
任姐笑说:“随便买了点水果,主要是猫宁喜欢看灯,就带她过来了——她最近的爱好就是看发亮的东西。”
顾盼笑笑,看向猫宁,“你都有爱好了啊。”
小小婴孩还记得妈妈,顾盼一点她下巴,她就咯咯咯乐起来,好似回答,一点不陌生。
任姐也在一旁附和:“小孩子一天一个样,进步可快呢。”
“是啊。”顾盼伸手要了女儿来抱,却不与裴近远对视,转而和任姐并肩往收银台走去。
她语气轻松地问:“买了什么水果。”
“西瓜和苹果,不知道你回来,要不要买点草莓……”
两人在前头走,只留一个背影,裴近远抬眸。
顾盼只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荷叶领,头也没打理,蓬松随意用发夹一抓,美还是美的,风情里却透着一丝倦态。
在顾盼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想说,他也有相当的定力不去问。
可是她不快乐。
裴近远能感觉得到,刚才扑在他怀里的顾盼,那么脆弱,那么失落,可一转眼,为什么她的情绪又收个干净呢。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冷冷的,风一吹一过,树梢发出空响。
裴近远他们是开车出来的,不穿外套也不打紧,快走两步,从地库进了电梯,很快又温暖如春。
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很符合今晚的气氛,跨年夜,连食物也横跨地域。
滚开的是西北羊肉锅,与之联手完成咸甜永动的,是杏仁西米露。
顾盼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饭后,洗了个澡,她带着宝宝在地垫上玩。
落地窗外,世界已是一身银装,天空泛着雾蒙蒙的橙红色,像失去了时间坐标的梦幻世界。
顾盼在冰凉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拿着猫宁的小手,在上面画了一圈——在母女两个自成一体的世界里,仿佛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两人笑起来。
裴近远一直瞧着她。
顾盼此刻也像无忧无虑的孩子,笑笑地问:“猫宁的百日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宾客帖子已经发出去了。”
“还是一月三号?”
裴近远“嗯”了一声。
那是为了避让画展,特意选的日子。
顾盼却笑笑,“刚好,这几天有空闲,我正好可以烫个头发,选一选礼服了。”
这原本就是她贵妇的人生,说好听是无风无浪,实质是一潭死水,她重新跌进去,连个声响都不会有。
顾盼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了,却发现,裴近远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