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蹙起眉,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撤退?”令窈难以置信,语无伦次地说:“可、可是我们才刚找到残骸,怎…怎么能现在就走?!”
“……这件事诺宝知道了吗?”
“这不可能!”岑明崇想也没想,断然拒绝,“那是什么地方?你没有野外救援经验,进去自寻死路吗?”
他跟着先生这么多年,都做不到这种地步。
令窈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隙。
令窈瞬间打起精神快步跟上。
刚看到一点希望,就要亲手掐灭吗?
他脑袋一热,脱口而出:“你冷静一点!就算坠机侥幸没死,在那种环境里撑到现在,也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隔着跳跃的篝火,两人视线遥遥相撞。
此刻的令窈神经绷到极致,所有感官都高度集中,像是有用不完的体力,目光不停扫过林间各处,搜寻着直升机的碎片踪迹。
于是,一向不愿麻烦别人的她,在深更半夜拨通了许家良的电话。
他不敢想,如果她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接受?
就这样,一行人带着一只搜救犬,在地形错综复杂的雨林里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
这一晚,令窈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不好的念头。
那人坐在闻墨的位置上,品茶闲谈,神情松弛,没有长辈该有的忧心焦灼,眉梢眼角反倒透着几分坐收渔利的得意。
“令小姐,出发前你答应过我的,我也说得很明白。”陈队长语气沉重而无奈,“这几天天气很糟糕,今天能借着短暂晴天空降进来,已是非常侥幸。”
男女体力本就悬殊,再加上令窈早已体力耗尽,任凭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权衡之下,令窈决定独自前往和私人救援队汇合,连夜飞往了玛瑙斯。
直到飞机落地玛瑙斯机场,嗅到空气中湿热的气息,她才感觉勉强活过来了。
令窈靠在墙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整天胡思乱想,听见没?】
长到令窈眼底的泪水一点点涌上来,彻底模糊了视线。
“还有,把裤腿像我这样牢牢扎紧,底下遍布蚁穴,还有子弹蚁,体型比普通蚂蚁大上数倍,被咬一口痛感跟肋骨断裂的程度差不多,一定要万分小心。”
“在亚马逊雨林,没人敢赌天气,更没人想把命留在这里。这里没有奇迹,谁都耗不起。”
救援队陈队长神情严肃,做着最后的临行叮嘱:“待会下去,有任何不适立刻开口,千万别硬撑。我们会尽全力搜救,但我也必须保证我队员们的安全,一旦天气骤变或是险情加剧,只能立刻撤离。”
原来有一天,他也会被人拯救。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两条消息:
她登时像个无助的孩子,第一次在他怀里嚎啕大哭:“闻墨……你吓死我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一路上我都快要撑不住了……我真的好怕再也找不到你……”
“老爷子的病又加重了,眼下也只能由我暂时主持大局。”
令窈瞬间打起精神,紧紧地攥住背包,看向了那个方向。
说完,岑明崇就要挂断电话。
他抬眼撞见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如纸的女人,骤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拉着人走进消防通道。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几乎站不稳,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连生死都看淡的他,居然开始害怕了——
厚重的消防门被关上。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残骸,没有生命痕迹,也没发现遗体,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也许没死。
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