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个闲聊的借口抽身离开,上楼到书房门口,敲了下门。
门内传来男人慵懒低沉的一声:“进来。”
岑姝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靠坐在沙发里的闻墨。
他薄唇间衔着一支墨西哥雪茄,并未点燃,整个人散漫慵懒,周身气场透着难以言喻的沉冷。
她当即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不满道:“哥,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快去找嫂子和好呀,现在你们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僵着?”
闻墨抬眸瞥她一眼,“现在都管到我头上了?”
“哥,我是为你好!”岑姝蹙紧眉头,语气格外认真,“我不管,我只认令窈这一个嫂子,你必须想办法把她追回来!”
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有些事,不是想想就可以的。”
岑姝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轻声试探:“哥,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其实你完全可以拥有正常的家庭,不用一直顾虑,不用怕像……像爹地当年那样。我们不是都很幸运,没有遗传到吗?”
他滑动打火机砂轮的手蓦地一顿。
接着一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扫向岑姝,目光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岑姝对上他的视线,心头猛地一沉,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静默片刻,男人嗓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缓缓开口:“谁说我没有。”
岑姝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瞳孔震颤,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勉强发出一丝声音:“你在说什么啊……今天不是愚人节,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没开玩笑。”男人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有。”
唰的一下,岑姝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她回想起数年前得知检测结果的那天,她满心欢喜,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哥哥分享喜悦。
见哥哥神情无异,甚至还勾唇笑,她一直以为,他们都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心脏后知后觉地钝痛起来。
原来这么多年,侥幸躲过一切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这三年,她恋爱、订婚、结婚,过得顺遂幸福,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自己的人生。
她在拥抱幸福的时候,她的哥哥在独自对抗命运。
她一直自诩哥哥是世界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亲人,事事依赖他,无条件信任他。可在哥哥最痛苦的日子里,她一无所知,分毫未察。
这种幸存者愧疚和负罪感如潮水般,汹涌地扑向了她,淹没了口鼻。
“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岑姝在沙发前蹲下,艰难地吐出一句,甚至不敢看哥哥的眼神。
闻墨皱了下眉,“你对不起什么。”
岑姝的眼泪簌簌落下,一瞬间明白了哥哥在想什么,强忍着哽咽,抬头看向他:“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她,永远不告诉她,是不是?”
他毫不犹豫:“是。”
“为什么?为什么啊!”岑姝用力摇头,情绪一下失控,骤然拔高了声音,“哥,你应该告诉她的!你们明明还有机会的!”
“告诉她,然后呢?”闻墨无动于衷,扯了扯唇,“道德绑架她留下来?”
他太了解令窈了,她那么重情重义,又那么心软的一个人。
只要他说出真相,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留下来,哪怕不爱了,也会陪着他。
他不要这种出于同情的爱。
看到她和傅予深在一起的那一幕,他才忽然醒悟,原来别人也可以让她有笑容。
以前他说,一辈子很长,他和她可以慢慢耗。
可今天他一时没拿稳那个水杯,那一刻他真切地慌了。
如果某天自己真的发病,又该怎么让她面对。
一向从不犹豫的人,竟然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