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恐怕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谢迈凛。”皇上道,“不知道此人是死是活。到时候开开眼吧。”
***
贾启二年,夏。
隐去了姓名的卷子堆在皇上桌前,他翻着一份,撑着头打哈欠。
原想从青年才俊中挑出奇才留待后用,但几天看下来,实在寥寥,长卷开笔,必是论天下风云,纵观历史上下千年,荣辱兴衰,如何做人,如何做臣,如何做君,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千篇一律,万口同调。
偶有论《徐州漕运税收得失》,言辞清楚,调研详尽,逻辑清晰,即便皇上不批,心中也明白此卷必定脱颖而出,但转念一想,普通人如何得知漕运多种内部运作,此人若不是在行当里做过工,那就怕是家里有些门路,才能年纪轻轻观大世。
皇上便附身嗅嗅卷轴左下侧。一般而言,讨生活的、奔波糊口的书生,自然免不了出些力做差事,有卖字卖艺的、有夜守渔港的、有白日摆摊的,不一而足。出来做工的书生,手上难免沾烟火,尤其左手腕,没有伴读服侍身边,研磨裁纸都要自己来,在卷轴左下嗅,闻得到五花八门的油墨脂气、昨日市集的一块油饼香、鱼腥味、葱姜蒜、辣椒香醋呛辛料、劣质的皮革、泥土、青草、陈年的霉。
困顿,是一种气味。
这篇漕运大论,左下侧、右下侧,一股橘香,带着点玉酿清气。
皇上翻了又翻,在满眼的“横论当今天下,纵观古今英豪”卷宗里,看到一篇从未见过的题目。如果说论漕运、论税收、论闭市政策、论鬻爵入刑尺量都可算是高屋建瓴,那这个话题,一般学士很少论及,可偏偏皇上对这其中的利益相关方,倒是有所耳闻。
他嗅嗅卷轴,酒味冲人。
他左右看看,四下除了几个贴身的宦官,没有他人。于是他便拿起烛火,熏了熏卷轴的一角。
十日后,他知道了这篇文章的作者。
青玉观,《关于加强民间自营武术组织监督管理的制度设想——江湖收编与监管二论》。
***
贾启二年,秋。
夜半子时,青玉观在吴炳明的带路下,进入偏殿。
殿内仅一盏烛火微明,两侧侍卫及小宦官,各个如同死掉的影子,不声不响地立在廊柱边,高堂桌前空无一人。
吴炳明对他说:“青举人,你稍等。”
青玉观连忙拜谢吴炳明。
吴炳明进室内去请人,青玉观眼睛转了转,大概扫扫周围,没敢细看。
不一会儿,后堂响起窸窣的声音,有人穿廊来,青玉观便俯首行礼。
上面的人坐好,笑起来,叫他不必多礼,吴炳明扶他站起来。
青玉观抬眼,看见皇上坐在桌前,户部左侍郎樊景宁站在一侧。
“闲话不必多说,朕看了你的卷子,有点意思,水平中上,该是赐进士出身。”
青玉观拜谢。
“朕给你一年时间,你把这东西写到底,写清楚来龙去脉,写明白做什么,怎么做,等到时机成熟,朕自然会让此事提上日程。”
青玉观再次拜谢。
“你习过武?”
“回陛下,未曾。”
“你这里面提到的一些武林帮派,你跟他们打过交道?”
“在下少年时期为补贴家用,辗转做过杂事倌、驯马倌,在几个大派讨生计,因为做的都是些后勤的活计,对各派怎么运作,多少有些了解。其中还有些内容,是一位江湖小友告知的,这位小友身世经历颇丰,早年曾和各大门派交手,对他们亦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