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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淬血枪20(第4页)

他说的就是他想的,前线只有一个将军。

分队的捷报频传,前往各道各县的军队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把当地薄弱的散兵游勇抵抗力量轻松歼灭,而后控制城池,一路深入腹地,过江踏山,抵达东西北四至。

用时三个月。

捷报频繁到即便我不去听,也感知到喜气洋洋的氛围,但这在军事上应该不是一桩难事,因为各地的抵抗十分贫弱,战力崩溃,皇宫被围,指挥系统瘫痪,全靠各地各县组织,怎么可能组织得起来。虽然我不清楚谢迈凛究竟派出了多少支队伍,规模几何,但我大概知道他是以切割包圆围剿为主要方针,不放过任何一个县城村落,深入厦钨的每一寸土地。

远端的胜利对都城的影响日益明显,对皇城围而不攻是谢迈凛布局的重要一环,皇宫存在意味着皇权尚未覆灭,内城的百姓虽然投降,暂时在谢迈凛的接管下生活,但内心是等待一场和谈的,那时基本所有人都认为在远端胜利已定后,谢迈凛将会对皇宫进行形式上的攻击,而后迫使皇权让步,或割地或赔款,和当年情状一样,只是攻守易势。因此内城的管理始终未遇到大规模的抵抗,皇宫的态度仍旧非常重要,至今,皇宫都保持着不和谈、不合作的强硬态度。

这样的态度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早在一个月前,皇城内已经开始传出人食人的传言。传言的源头不可考,但以我对谢迈凛的了解,我认为他在其中一定下了功夫。被长期封锁导致的缺水缺粮势必发生,至于吃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谢迈凛军队只严密包围,仍旧没有动武的意思。不过谢连霈倒是暗地里手很长,使得谢迈凛始终掌握皇城的动态。

形势一片大好,作为完全的获益人,现在谢迈凛掌握主动权,他可以漫天要价,皇宫这点本事无力作对,他如果喜欢,收了皇城,烧了帝陵,砸了祭天台也都是一眨眼的事。

我和黄岐东聊到这个,他很高兴,因为这样美妙的胜利、这样压倒性的胜利,一个士兵征战数十年又能经历几回?我说对,当然压倒性,这里只有老弱病残女子稚子,你们各个兵强马壮,总不能这都赢不了。

他已经可以熟练地装作没听到我的话,只是道,谈吧,也让他们割地,也让他们给钱。

黄岐东现在也会说自己的想法了,比起他以前不想不说只等待命令大不一样了。

我告诉他,别想得太简单,不会谈的。

黄岐东其时信誓旦旦地讲,会的,这是战机。

那就看看吧。

暮春的时候,东西北前线的消息传回来了,屠城从四至开始,完成一村一县一道,逐渐向皇城收缩。

黄岐东收到消息时,东线已经屠至第七道了,不出两个月,就能收缩至皇城,和谢迈凛部队汇合。黄岐东明白这个“第七道”是什么意思,并解释给我听,在分派前期,谢迈凛首脑团队已经将厦钨的整个地图重新作画,抹去一切地县名,以东南西北分一至十道,最远为一道,沿道展县村,一二三依次类推。这就意味着,所有地点通通变成一个代称,是军队前去诛杀的地点名称,他们前往,杀光,然后回来,军队是分批分次的,屠杀是有计划有规律的。

我猜,并不是所有的军队士兵都知道自己要去杀的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黄岐东意识到这点时,坐在我旁边忽然发起呆,他没有再跟我说话,沉默着走开了。我听说他去给弟弟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宋之桥找到他,向他重申,军中不允许有私人信件往来,算上之前的羊肉事件,这是他第二次违纪,要受军棍。

那天打完已经子时,他摸黑来到我房中,在地上找个角落坐了下来,我起身披上衣服,点了灯,坐在床上看他。

“你不可能不知道,别装了。”

他转头看我,张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没出声,又转回去,垂着脑袋。

“所以你又能怎么样。”

他的脑袋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便留烛火在桌上,自己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我闻到一股酒气和血腥味,他的脊背从衣服上渗出血。

“你觉得这仗怎么样算结束?”

黄岐东问我,我问谁呢。“我不知道,没人知道吧,除了他。”

黄岐东又问:“那他怎么说?”

“他不会说出来的。”

黄岐东叹气,搓了搓自己的脸,“听说谢连霈将军被送进医所了。因为……说是皇城里已经架大锅烧人了。”

谢连霈长期看这种东西,一时顶不住也正常。

“现在很多厦钨人也说咱们的话,”黄岐东突然道,又看向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像是咱们的人,只是带点口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你的职责,杀人是你的职责。”

他沉默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有人给我递了个字条,说我弟弟很不好,非常不好。他在六道三县十二村杀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听说是扒着他的刀撞死的,自那以后天天觉得被鬼缠上,我想给他寄个佛珠去。”他顿了顿,“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了。”

我问:“能把他调回来吗?”

黄岐东摇头,“以前有些将士也出现这种问题,这种人一般都不会委以大任,但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他不该……”黄岐东疑惑地望着我,“你书读得多,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我想了想,“有些人也许休息想通了就好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弟弟没时间去想通,日复一日,明日复明日,还有新的手无寸铁的人去杀,大概会积压在心里吧。”

黄岐东皱起眉,“我在说我弟弟,不是在说仗打得对不对。”

我沉默,黄岐东自知失言,猛地站起身,跌撞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我知道的,黄岐东弟弟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出现这样问题的人。谢迈凛,你就是再谨慎,再精挑细选,但人终究是人,不是一把冰冷的刀,或许真的有无耻混蛋、真的有人冷漠无情,但大多数将士从军不是为了去异国他乡杀普通老百姓的,那些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吃喝拉撒,远方的仗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现在军队输了,他们便要被闯进家门屠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本想到这里已经很是激昂,突然想起谢迈凛的眼睛,不知道十一岁时他望着被屠杀的睢阳滩,是不是也是这样想。

我还没能下定决心成为谢迈凛的敌人,不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尚且还有一小部分——所余不多——我认为终究死的是厦钨人,不是我的同胞,我只是从伦理上觉得悲哀,但并不从情感上觉得疼痛。或许我也并不是个真正胸怀天下的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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