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眯眯眼睛,看着他,“他不是你亲哥吧。”
“没必要告诉你。”
谢迈凛笑笑,又想了想,“真的吗,一笔一笔都记账,这十多年?”
“怎么?”
“没什么?”谢迈凛觉得好笑,“想象一下这个场面,觉得有趣。”他又道,“其实你要是想报答他,跟他扯平,最简单就是好好学习,他只想你有好前程。”
“我不想。”
“也对,你志不在读书。”
隋希仁不愿跟他说这些,继续道:“我来这是告诉你,接下来山风盟会有行动,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有些东西既然已经给了出去,就不要再试图影响谁。”
“我没有这种想法。”
“那就最好。”说着便站起身。
谢迈凛盯着茶杯,隋希仁这种态度其实使他大为光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出茅庐的小子,即便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也太不怕了。
“你之所以能起势,因为你手上有东西。”谢迈凛看他,“这些都是别人给你的,你该有感恩的心。当年我起家的时候,还知道左右周旋,你如今只是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就真以为自己勇猛无双,无需忌惮他人吗。”
隋希仁面色平静,“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没关系,我也很不喜欢你。”
谢迈凛笑起来,“不能这么说吧,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嘴上虽然从不说,但你其实就是个狂妄自大的人,看不起所有人,”隋希仁犹豫片刻,想到隋良野,便继续道,“或者就那么一两个。我也一样,我虽然没有你那么狂傲,但也有自尊,所以我俩少打交道,对彼此都好,我来劝你别插手,话说在前面,总好过后面翻脸。这就是我的‘左右周旋’,已经足够了,再多我也忍受不了。”
谢迈凛点点头,“那好,祝你顺利,顺道一提,你最好做得隐蔽些,隋良野是个聪明人,小心被他看出马脚。”
隋希仁想了想,“应该不会,他一直以为我在家用功读书。”
谢迈凛笑笑,不置可否。
隋希仁狐疑道:“怎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也是。”隋希仁喃喃道,“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发现,一定不会放过我。”
谢迈凛又喝了一口茶,“没有吧,我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刚强,他这个人挺柔软的。”
隋希仁皱起眉看他。
谢迈凛放下茶杯,盯着茶面,回想到:“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温香软玉,”谢迈凛的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抚过一条流水,“柔软。”
隋希仁脸色大变,警告道:“闭嘴。”
谢迈凛抬头看隋希仁,笑笑,“哦忘了,他是你哥。”
隋希仁瞪他一眼,转身出了门,谢迈凛哼笑一声,继续喝茶。
***
马车停了,谢迈凛才醒来,掀开帘看了眼,这地方虽然山清水秀,但也确实荒郊野岭,他转头看隋良野,“你说这里人也真有意思,吃个晚饭跑这么远。”
两人下了车,才发现这地方原来这么热闹,到处都是远来的贵客,迎来送往,豪车奢驾,涌来涌出这偏远的食店。但这食店也金碧辉煌,大开大合,仿佛在穷山僻壤修了座宫殿,侍男侍女迎客,还有几个小童跟着来客拿外衣,掸灰尘。
他们脚还没沾地便有小厮迎上来,作揖行礼,又吩咐马夫牵走马车,问了房名,引他们一路向楼上去。
大堂前面两道路,围着新鲜的水产,客人你拉我我拉你的在前面挑选,挑着活虾活鱼,旁边小厮跟在身边,听吩咐往牌子上记。绕着楼梯,穿过长廊,建筑有廊有隔有长道,却和江南迂回静谧不同,这里的隔廊都是空透的,一面可望见另一面,起坐喧哗,小厮道这是外堂。经过他们时,谢迈凛瞥一眼,菜盘有大有小,大的都是海味,大蟹大虾黑星斑,小的都是小笼,放那么一两块糕蒸,最后再上一盘青菜,好几桌都看不见一份主食。
内室则顿时素雅安静下来,流水声潺潺,引三条绿水过桥,正位是满池的红锦鲤,其后伫立着关公像,两侧劈开短道,各去几处雅房。
两人终于到了“云顶天”,小厮为他们推开门,里面正圆桌一张围四把椅子,只放了立牌,旁边红木长条凳夹着一张黑色茶台,两人在喝茶,客不来先不开桌,这时见门推开,一道起身,拱手行礼。
一个年岁稍长,约莫四十一二,身量挺高,宽肩阔膀,手上戴条黑红色的圆串珠,一枚金绿色的粗戒,穿衣做派十足生意人打扮,眼睛虽大但没什么光泽,看眼便知是个聪明人,虽有张英俊的脸,但似乎笑意多了些,缺乏棱角;另一个大约十七八,香气宜人,弱柳扶风,懒懒散散,白脸皮,清秀的脸,只是多了脂粉,打眼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养的金丝雀,起了身还向那男子身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