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店头不同意在门口挂白巾,非说会惹怒员外,隋良野坚持挂,店头拗不过,气冲冲回房间,生怕遇上来找事的。
最先来找事的是那个哥哥,进门就哭,说春风馆害死他弟弟,非五十两不能解决,否则要告官。他来的时候薛柳在楼里,和几个小倌上前来劝,好说歹说劝不听,那哥哥披麻戴孝地坐在地上嚎,薛柳他们急得没办法,去后巷叫隋良野。隋良野过来看了一会儿,过去一脚踹在男人身上,把男人踹晕了。
一炷香的功夫男人醒过来,看见隋良野就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威胁要告他杀人,隋良野甩了一巴掌,他又晕了。
一炷香以后他醒过来,这次什么也没说,捡起地上自己做的木牌,出门去了,在外面骂了几句什么,也没人仔细听。
后来员外来了,带了三个膀大腰圆的门院护卫,进来就要“说公道”。
大约一刻钟后踉踉跄跄地扶着出去,临了放狠话,必然不会放过隋良野。
这些隋良野并没往心上去,日子照旧平静地过,门口的白巾还没摘,这几天客人嫌晦气,没人上门,店头又开始发愁,会不会以后没生意做了。
隋良野在楼上的房间里给自己的脖子上药,有人敲门,进门的是晁流天,隋良野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子上药。
晁流天手里拿了不少东西,见隋良野不理他,自己放下后站在一旁,也不往前来,也不开口,只是看着。
隋良野见他局促,便道:“坐吧。”
晁流天立刻拖着凳子来到他身边,小心地伸出手,“我来吧。”
隋良野脖子上那一圈已经涂过了药,也就剩耳朵还没上药,于是把药膏递给他,晁流天接过来站起身,先擦了擦手,才小心剜出一点,问道:“这是什么,透明的,像胶一样?”
“覆伤止血。”隋良野道,“伤口一直流血。”
晁流天小心地看了眼他,没答话,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碾过隋良野的耳廓和耳垂,小心翼翼地涂药,试探着问:“这个管用吗?除了流血还有什么症状?我给你找些药吧?”
隋良野问:“你今天为什么过来?”
晁流天道:“我听说店外挂白,以为……”
隋良野转头看他,“怕我被宽班欺负死么?”
晁流天自知理亏,也不回话,只道:“你耳朵上的伤口有些深,怕是难好,我帮你找个医师来看看吧。”
隋良野抬手摸了摸,“算了,不如穿个洞吧。”他又道,“店里的小倌耳朵上都戴耳坠,我也学他们好了。小时候我也有耳洞。”
晁流天便道:“那我送你些首饰。”
隋良野拨开他的手,站起来,反身两手撑在桌边,歪身站着,眼睛打量他,“有个忙我倒是想请你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晁流天问得极快,“什么忙?”
“有个员外常来这里闹事,他在官府有些门路,最近总有人来查店,动不动便要罚钱,还惹上了官司。”
晁流天问:“叫什么的?”
“姓元,元宵的元。”
“元?”晁流天沉思片刻,想起来了,“我当什么高官大人,姓元的祖上不过卖油翁拼出几亩地,使钱捞个员外名头,也敢托大拿乔。此事你不必担心。”
隋良野瞧着他,低头笑了下。
晁流天清了下嗓子,往后退一步,“那,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隋良野看着他,晁流天拿不准,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看,又走了一步,听见隋良野问:“你晚上做什么?”
晁流天猛地回过头,“什么也不做!……没有要做的事。”
“那你留下来吧。”
晁流天在原地停了停,走回来,到他面前停住,隋良野还靠在桌边,有些好笑的瞧着他。论说没见面也才几天,晁流天只觉得隋良野已大不相同,哪里不同说不上来,只觉得今晚风也轻盈,月也朦胧,一泼光洒在隋良野身上,柔长清高的身段慵懒地倚靠在桌边,似笑非笑的脸上一双含情目,偏若一株百合入冬幻成牡丹,从前是十分美人骨肉皮显三分美人态,而今再看,当真是眉有天成两弯月,眼入星媚耀光华,身如竹松挺而媚,一张清丽仙子皮,不须脂粉浑如玉,万般流连归入眼,便是烟波风月望不断。
晁流天往他身上靠,隋良野向后仰,直到晁流天贴到他身上,那呼吸的热气落在隋良野脖颈,他才恍惚想起宽班,一时浑身发了颤,但当下却已下了决心,哪有许多回头路可走,终究要往前,往前走,管不了那许多未来,身都是外事,有仇必报,就是现在的事,就要做现在的事,他将手臂环在晁流天背后,晁流天急不可耐地扑上来,隋良野偏着头看桌上的茶壶,心想忘记把茶叶倒掉了,等下就要去倒,否则泡久了茶壶很难洗。
隋良野没去想时间,只瞧着红烛燃烧,约莫某时候觉得异样,似乎恍然失了一瞬的神,想推一把晁流天却手脚发软,咬着嘴唇,转头捱过去,越发难忍,连连摇头,将头发挣松,晁流天用力过度,不知疲倦,真是天宫玉兔捣药,净把牡丹花捣碎抹了满床,而后扑倒在这花香里,捏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
闲散消磨时间,各自起伏,水波渐平。
终究做了这一回,隋良野便要赶客,晁流天不愿走,说再来,隋良野奇怪道,来什么?晁流天放声大笑,倒回到床上,说心肝儿,这可不是一回的事,几回是要看本事的。隋良野不解,催他走,自己要睡觉。晁流天便告饶,好好,一回就一回罢,但我也困乏,借你风水宝地睡一觉总可以吧。
不可以。
隋良野把他赶回去了。
晁流天夜里站在春风馆门口,除了叹气,也没好法子,趁着月色,站在门口吹了吹风,想起隋良野,笑了笑,转身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