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那些东西用掉了,花掉了,用在了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计划里。
她没有活成,但那些东西已经还不了了。
“对不起。”杜笍说。
余荔摇了摇头。她的眼泪滴在杜笍的手背上,是热的。
到了最后的时候,杜笍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荡来荡去,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她有时候能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有时候听到的是哭声,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握她的手,手是热的,不止一双,有的手大,有的手小,有的手在发抖。
她想抓住其中一双,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在某一个短暂的、清明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也是白色的,那种没有温度的、冷冷的光。她偏过头——
没有人在那里。
不知道是没有人来,还是来了又走了。她不知道。
她的意识在那个瞬间里变得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去,飘到了天花板上,飘到了那盏白色的灯旁边。
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眶凹下去了。
她的头发几乎掉光了,护士给她戴了一顶帽子,蓝色的,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她最对不起的人,是余艺。
这个名字从她意识的深处浮上来,像一颗从水底慢慢升上去的气泡。
那颗气泡很慢,很轻,在上升的过程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到达水面的时候会破裂,会消失,会让水面上泛起一圈细细的、很快就散开的涟漪。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像在找一个人的手,那个人的手指很凉,洗碗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太久,小指上缠过她的小指,弯了弯,扣住了,像一根细细的、冰凉的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她抓住了吗?
没有。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最想见的人,也是他。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在她最后的意识里燃烧着。
但她见不到了,她的身体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沙袋,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囊,风一吹就会瘪下去。
她连转动一下头都做不到,连叫一声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什么余荔派来的人,她想告诉他,她推开他,不是因为不在乎他。
她在乎他,在乎到怕他疼,怕他看到她死、怕他在她死后的漫长岁月里、被那个画面反复地折磨。
她不怕死,她怕他难过。她还没有告诉过他这些。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监视器发出了长长的、平直的嗡鸣。
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没有起伏的、永恒的直线,从屏幕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笔直的路。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灯,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她的瞳孔放大了,那层薄薄的水光凝固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嘴角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