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直接戳穿,而是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既然她不敢抬头,他倒想看看,这堆柴,她能添到什么时候。
锅里菜刚盛出,紧跟着就要炖下一锅,他和她中间的空位置,是炒菜最顺手的地方。
可主帅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谁敢过去挡视线,无异于主动找死。
这样一来,阮灵溪心里就苦了,烧火本不需要一直添柴,可她蹲在灶坑前不敢离开,又不能闲着,只好一直加柴,灶坑很快便被木材堵满,连一根细枝都塞不进去。
火又旺又急,油刚进锅,锅里瞬间蹿升起灰白的油烟,赵文奂被呛的忍不住咳了两声,可依旧没打算走。
炒菜的火头军急忙将菜倒进锅里,仓促翻炒着,同时粗声制止,“李二白,火烧这么急做甚么,菜都要糊了。”
听闻“李二白”这个名字,赵文奂忍不住噗嗤一笑,不知她是怎么想出这个和从前名字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号来。
火头军却不知他为何笑,恭敬道:“这烧火的是新来的,不知道轻重火候,小人提醒的言语粗直,惹主帅见笑了。”
赵文奂目光带趣地盯着阮灵溪,温声道,“无妨”
阮灵溪反倒在心里将他咒骂了一顿。
火不能烧下去了,她无奈放下柴,目光瞥向另一侧,惊觉案上有菜要切,她找到救兵似的,背着他站起身,洗了个手,就往案边去。
这下,赵文奂是真的没招了。
他还记得上次阮灵溪在切桑叶时伤了手,此刻她若是因为心不在焉再给自己来一刀,他恐怕会控制不住上前,这样一来……岂不是他先低了头?
那不行!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又从盆里拿了个新的,大摇大摆地出了炊帐。
主帅一走,帐内顿时齐刷刷松下一口气,同时变得嘈杂起来,大家三两个聚在一起,议论着一向不来炊帐的主帅,今日为何会突然现身这里。
阮灵溪无心加入,身体虽然也跟着放松下来,可心还在砰砰乱跳。
其实,在他刚进帐时,她便注意到他了,只一眼,她就立刻低下头去,可那短短一眼,她却看的很深。
她看到他穿了一身素色武袍,那衣裳衬得他身形英挺,一举一动中都多了些杀伐气场,他的脸也不如在平乐村时白皙,仿佛覆盖了一层久经沙场的风霜气息。
最让她意外的是那寡沉威严的眼神,是将帅应有的模样,可从中却看不到她曾经熟悉的温和。
阮灵溪感叹着:他变了,变回他最真实的模样了。
既如此,那对于刺杀他一事,她便不会再有任何负担……
不论成败与否,事后掩面离去,就当军营里从来没有过她这个人,也当自己从来不曾遇见他。
她安慰得自己心头松快不少,握刀的手都透着一股蓬勃鲜活的气力,动作因此莽撞起来,刀落在菜板上“咣当咣当”地响着。
可下一秒,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左手传来割裂般的疼,她低头一看,无辜的食指遭受无妄之灾,鲜红的血正顺着伤口汩汩地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