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温澜 > 默许(第2页)

默许(第2页)

“命?”萨仁重复着这个字,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含义,然后,她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信命。我只信手里的刀,□□的马,和……想活下去的心。”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微烫的石板上,俯视着依旧坐在那里的林曦瑾,一字一句道,“柴房的门,是能从里面闩上的。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这庭院的高墙,“这里的门,是你自己从里面锁上的。”

说完,她不再看林曦瑾瞬间剧变的脸色,转身,像一头轻盈的小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水榭,脚踝上那串银铃,竟也未发出丝毫声响。

林曦瑾独自坐在原地,久久未动。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水面,蒸腾起闷热的水汽,将她包裹。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被她攥得滚烫,掌心一片黏腻的汗湿。

萨仁的话,像毒蛇,钻进她的耳朵,盘踞在她的脑海,嘶嘶地吐着信子。

“这里的门,是你自己从里面锁上的。”

真的……是这样吗?

她一直以为,是这高墙,是这礼法,是这世道,是顾珩,是侯府……是这一切外在的铜墙铁壁将她囚禁。可萨仁却尖锐地指出,那最牢固的锁,或许就在她自己心里。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对“母亲”责任的捆绑,是对思君和暮云未来的、近乎绝望的担忧,是那份被规训已久的、深入骨髓的“安分”与“认命”……

还有,那早已熄灭、却似乎还在灰烬下隐隐作痛的,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微弱奢望。

接下来的日子,林曦瑾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她依旧履行着主母的职责,管教着孩子,但心绪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冰冷的“平静”。萨仁的话,如同在她封闭的世界里,凿开了一道细缝,让外面那个广阔、危险、却又充满未知生机的世界的气息,一丝丝、一缕缕地渗了进来。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萨仁。观察她如何巧妙地与看守西厢的婆子周旋,用顾珩赏赐的一些小玩意儿,换取些许自由活动的时间;观察她如何利用对草药的知识,漠北人似乎多少懂些这个,在庭院角落不起眼的地方,辨识、收集一些看似普通、实则可能有用的植物;观察她如何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用那根麻绳练习攀爬、打结……

萨仁也在观察她。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默契。她们不再有那种直白的、关于“自由”与“牢笼”的对话,但眼神的交汇,偶尔在无人处的短暂停留,空气中流动的某种无声的张力,都在传递着心照不宣的信息。

萨仁在用她的方式,一点点撬动着林曦瑾心门上那把沉重的锁。而林曦瑾,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抗拒、恐惧之后,那沉寂已久的、对“生”的渴望,对“逃离”的幻想,如同被春风拂过的野草,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滋长。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萌生,并且日益清晰、坚定。

或许……萨仁是对的。留下来,是缓慢的死亡。离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哪怕前路是悬崖峭壁,是豺狼虎豹,也比如今这般行尸走肉、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孩子们被吞噬要强。

她开始秘密地筹划。利用主母的身份,她比萨仁更容易接触到一些东西。她开始悄悄整理、变卖一些不起眼但价值不菲的嫁妆首饰,将换来的银票小心藏匿。她凭着记忆,回想这个时代的地理志、路线图,思考可能的逃离方向和落脚点。她甚至利用一次核对库房旧物的机会,“无意”中发现了几套半旧的、男女皆可的粗布衣裳,悄悄收了起来。

她想带上思君和暮云。这是她所有计划里,最核心、也最痛苦的部分。她无法想象将他们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可带上他们,风险会呈几何倍数增加。孩子年幼,需要照顾,容易暴露,而且……他们自己,愿意离开吗?离开这个他们出生、成长,虽然压抑,却也是他们唯一熟悉的“家”?

这个疑问,像一根毒刺,日夜折磨着她。她尝试着,用极其隐晦的方式,去试探。

她对暮云说:“云儿,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很高很高的山,很宽很宽的河,有草原,上面开着各种颜色的花,还有会唱歌的鸟儿……”

暮云抬起小脸,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那光亮就被熟悉的怯懦和“规矩”所取代。她细声细气地说:“母亲,书上说,女子当贞静,守闺阁。外面……是不是很危险?嬷嬷说,好女子不该总想着外面。”

林曦瑾的心,沉了一下。她摸摸暮云的头,勉强笑了笑:“嬷嬷说得对。母亲只是……随口一说。”

她对思君,试探得更加小心翼翼。她给他讲《山海经》里的奇闻异事,讲西域的商路,讲大海的辽阔,试图在他心中种下一颗“远方”的种子。思君听得认真,也会发问,但他的问题,更多集中在那些异兽的形态、西域的物产、海船的构造上,是一种纯粹知识性的好奇。当林曦瑾隐晦地问:“君儿,若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去亲眼看看这些地方?”

思君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父亲说,男儿当立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孩儿如今当勤学,将来若能考取功名,或承袭爵位,为国效力,自然有机会去许多地方体察民情。”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个标准士大夫家庭对嫡子的期望模板。

林曦瑾无言以对。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却已然有了自己清晰“路径”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希望的泡沫,尚未真正升起,便已濒临破碎。但那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也让她无法放弃。她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萨仁这根意外的浮木,死死不肯松手。两人之间的交流,从试探,逐渐转向了更实际、更危险的层面。她们开始利用极其隐蔽的方式——比如夹在归还的书页里的纸条,比如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留下的、只有对方能看懂的记号——交换信息,完善计划。萨仁熟悉野外生存,懂得辨识方向,有些拳脚功夫;林曦瑾熟悉宅院格局、人员作息,有内应,她暗中观察,买通了一个因家里老母重病急需用钱、嘴又比较严实的浆洗婆子,能弄到一些必需物品和府外的简单接应。

她们初步计划,在三个月后,顾珩奉旨出京办差、侯府守卫相对松懈的一个深夜,从后院一处年久失修、几乎无人看守的杂物房旁的矮墙翻出。林曦瑾已通过那浆洗婆子,在外城一个鱼龙混杂、不易追踪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作为暂时的落脚点。银钱、衣物、干粮、防身的药物……都在一点点筹备。

林曦瑾甚至开始偷偷教授暮云一些极简单的、脱离侯府后可能需要的常识,比如如何辨认几种常见的可食用野菜,如何用最少的钱买到充饥的食物,如何尽量不引人注目。对思君,她则更加矛盾。她既希望他能一起走,又害怕他无法适应骤然的巨变,更恐惧他因为年龄稍长、更有主见而在关键时刻出问题。她只能更努力地暗中变卖财物,积攒更多的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每一日,都在提心吊胆与孤注一掷的兴奋中煎熬度过。林曦瑾迅速地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遮盖。但她的眼神深处,那潭死水之下,却仿佛有暗流在汹涌,一种近乎病态的光亮,偶尔会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就在这种极度的紧张与期盼中,端午家宴到了。

这是林曦瑾和萨仁计划中的一次重要“预演”。她们需要观察家宴时的守卫布置、人员流动,也需要测试一下她们暗中准备的一些小手段,比如萨仁配制的、能让人短时间内精神困倦的草药粉末,掺在特定的酒水或熏香里是否有效。

家宴设在侯府正厅,依着旧例,男女分席,中间隔着屏风。侯爷、顾珩、几位少爷及成年的孙辈在外厅,侯夫人、林曦瑾、几位姨娘、未出阁的小姐以及思君、暮云等年幼孙辈在里厅。萨仁身份尴尬,按理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但顾珩似乎一时兴起,随口说了句“让她也来见识见识”,侯夫人虽皱了皱眉,却也没驳儿子的面子,只淡淡吩咐在屏风最边缘、靠近丫鬟仆役伺候的位置,给萨仁添了个小几。

宴席伊始,气氛还算融洽。丝竹悦耳,肴馔精美,觥筹交错。侯爷说了几句勉励子孙的场面话,顾珩也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与兄弟们饮酒谈笑。里厅这边,侯夫人端坐主位,几位姨娘小心翼翼地奉承着,未出阁的小姐们低眉顺眼,细嚼慢咽。

萨仁坐在最下首,安静得出奇。她换上了一身相对“规矩”的藕荷色衣裙,头发也规规矩矩地绾了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她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也未曾东张西望,与平日里那个鲜活的形象判若两人。只有坐在斜上方的林曦瑾,偶尔能从她低垂的眼睫下,捕捉到一丝飞快掠过的、冷静审视的光芒。

暮云今天打扮得格外乖巧,穿着新做的茜红色小衫子,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花苞,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小花冠,安静地坐在林曦瑾下首的儿童小椅上,由乳母伺候着用膳。思君则坐在男童那边,小小年纪,坐姿端正,用餐礼仪一丝不苟,偶尔与旁边的堂兄弟低声交谈两句,俨然已有小主人的风范。

酒过三巡,外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叫好声。原来是顾珩的堂兄,一位性情豪爽的武将,多饮了几杯,正在吹嘘他近日得了一匹西域来的宝马,神骏非凡,并邀请众人宴后去马场一观,甚至提议让有兴趣的小辈试试骑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