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当年,鬼影幢幢。宛如群魔乱舞。
六岁的君梧霜立于殿心,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血色的惊涛——他的父皇,那位曾以仁德昭示天下的帝王,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龙袍被猩红浸透,如残阳坠地,触目惊心。
“不——!”一声撕裂长空的悲鸣自他稚嫩的喉间迸出,幼兽的哀嚎饱含着刻骨之恨。
他奋力向前扑去,但是被身旁的谢满城紧紧攥住,可幼小的他怎能抵得过14岁而且已经上过战场的谢满城呢?
外头宫变四起,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宫人凄厉的哭喊,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鲜血混合的腥臭,令人窒息欲呕。
他的母后,那位曾母仪天下、温婉如玉的皇后,此刻也被叛军逼死在殿角。凤冠斜坠,青丝散乱,死不瞑目。
“母后——!”君梧霜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那双手的钳制,跪倒在血泊边缘,泪水如断线珠玉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仰头怒视那立于高阶之上的骠骑大将军谢满城,他手中的刀未弃,血未干。年幼的君梧霜目光如刀,似要将其千刀万剐、焚骨扬灰。
而谢满城,一身玄甲未解,神情冷峻如铁,眸光扫过满殿狼藉,最终落在那跪地痛哭的幼帝身上,眼神幽深难测。上前抱着他,似是安抚,唇齿间张张合合说这些什么,可他没有听清。
“自今日起,君梧霜继位为帝!”他声如雷霆,震得殿梁微颤,字字如钉,嵌入这残破山河。
旋即,他以兵权为凭,挟天子以令诸侯,登台摄政,独揽朝纲,将整个王朝的命脉牢牢攥于掌心。
君梧霜伏地不起,肩头剧烈起伏,心中却已燃起滔天烈焰。
他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立下毒誓:“谢满城,此仇不共戴天,若我不让你血债血偿,誓不为人!”
然则,他终究年幼,势单力薄。
于是,他藏锋敛锐,佯作纨绔,整日流连于宫苑之间,或斗鸡走马,或饮酒作乐,醉卧花丛,不理政事。世人皆道新帝昏庸,殊不知那双看似迷离的眼底,早已沉淀下深渊般的冷静与算计。
君梧霜,天之骄子,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宠爱。
在他眼中父皇勤政爱民,母后慈柔贤淑,常与他抚琴玩乐。那段岁月,如春日暖阳,温柔地洒落在他的童年记忆里,成为此后无数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可那一夜宫变,烈火焚天,亲情尽碎,家国倾覆。
天之骄子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天潢贵胄沦为傀儡帝王。
如今身居九重宫阙,看似尊贵无上,实如困笼之鸟,羽翼被缚,呼吸皆受人掌控。
谢满城的眼线遍布宫闱,一言一行皆在监视之下。
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早已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终成参天大树。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坐灯下,闭目便见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泪水悄然滑落,浸湿枕衾,而心中的火焰却愈燃愈烈,以童真和儿时的那些温情为引,烧尽软弱,只余下冷硬如铁的执念。
这王朝,依旧遵循着千百年来的铁律:皇权至高,却需臣佐;兵权为柄,可定乾坤。朝堂之上,党争如藤蔓缠绕,盘根错节。
谢满城手握虎符,统御三军,权倾朝野,百官俯首,趋炎附势者如蚁附膻。
而君梧霜,虽坐龙椅,却无实权,政事皆由摄政王裁决。
但他并非全无依仗。
那副嬉笑怒骂、荒唐不经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玲珑剔透、缜密如织的心。他总是在暗自饱读经史,又一袭夜行衣潜入藏书阁,翻看过往卷宗通晓是非,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朝局,就跟落单的狼崽子一样潜伏着,静待猎物露出破绽。
一次宫宴,某大臣献上稀世美玉,脑中搜刮着各种谄媚之言。
谢满城接过宝物,嘴角微扬,可君梧霜却敏锐捕捉到其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那是对阿谀之徒的轻蔑,亦是权臣内心孤傲的流露。君梧霜心头微动,暗自记下:此人可用。
又有一次朝议,他故意提出荒诞之策,引得群臣哄笑。
谢满城皱眉不语,眼中掠过一丝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