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梧霜回到帝王寝宫,脱下劲装顺手撕了布条,很是敷衍的裹住臂上的伤口。独坐于龙榻,指尖轻抚着床榻边的大氅。正是年少时春猎后谢满城所赠。
窗外风起,吹动帘幕,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眉宇间阴晴不定。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谢满城那张苍白的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咳嗽时指尖染血。
他看到了谢满城撑着案桌起身时的摇晃,他记得,谢满城年少时,何曾需要搀扶?那时的他,纵马踏雪,一箭穿云,笑得肆意张扬,像极了春日里最烈的风。
可如今,他竟连站稳都需倚仗外物。
君梧霜握紧了那件披风,指节泛白。
他想不通,究竟是从何时起,那个曾与他在御花园中比剑、在雪夜里纵马狂奔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是那场宫变?是先帝驾崩那一夜的血雨腥风?是多年在边关沙场上的摧残?还是……还是日复一日的猜忌与压制?
可谢满城杀他父母的那一夜后自请摄政时的“威风凛凛”。
刀光剑影中谢满城一身玄甲,手持长剑,立于寝宫门前。君梧霜亲眼看着他一剑刺穿父皇的胸膛,那一刻,他的心几乎停止跳动,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恨意将他吞噬。
可那时却也是谢满城冲了过来抱着他,对他说出那句,放心,臣在一日,便护你一日“
他记得那双手,颤抖着扶起自己
那不是政敌该有的语气,那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你不是要我死吗?”君梧霜放声大哭“你杀了我父母,如今又装什么关心?”
谢满城没有回答,只是脱下外袍裹住他,背起他往太医院跑。
一路上,他的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君梧霜伏在他背上,听见他不断咳嗽。
后来大病一场,谢满城守在他床前,整整三日未眠。
御医说,摄政王心力交瘁,咳血不止,却执意不肯离开。
君梧霜醒来时,看见的是谢满城靠在床边睡着的模样。
烛光下,他的面容憔悴得令人心颤,唇角还残留着血迹。那一刻,君梧霜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若他真是冷血之人,又怎会为一个仇人耗尽心力?
清醒之后,便也冷静下来,他还带有奢望,眼泪汪汪的问他“阿城哥哥,到底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可是有何隐情?阿城哥哥,给我一个解释好不好?我只想要一个解释,只要你说,我便信!
可谢满城这是神色平静的望着他,看着他痛哭流涕近乎疯魔,冷冷道“殿下,是臣的错,是臣贪心,如若殿下有天真的有本事杀了臣,臣甘愿。”
听到这话的君梧霜心便瞬间死去,也是这一天,亲手埋葬了那个懒惰贪玩性情顽劣的稚子。
他终究是杀了他父母的人,也是后来将他逼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
君梧霜起身,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他望着远处摄政王府的方向,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之前,他们并肩而立,俯瞰山河。君梧霜说:“若有一日,我为帝,尔为臣,定要共治天下,不负山河。”
吓得谢满城直接捂住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童言无忌,殿下,不可乱言”
可后来也许是权力、是猜忌、是血与火的较量。
君梧霜登基后,谢满城以摄政王之尊掌权,架空皇权,他不甘,他反抗,他暗中培植势力,步步为营。
而谢满城,也一次次将他的党羽铲除,手段凌厉,毫不留情。
当然了,君梧霜更没有错过他盯着自己臂上的伤口,瞳仁中的震颤与自责。每当他遇险,谢满城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就像九岁时他私自出宫,下着大雨,路遇刺客行刺,箭矢破空,他于车架前挥剑格挡,硬是没让箭羽越过分毫。
刺客落荒而逃后,谢满城执伞恭立一旁,掀开车帘确认他的安全,见他没事先松了口气,又注意到马车后轱辘被箭射到有了裂痕。
于是向他伸出手臂,微微福身,迎他下车,“刺客已清,陛下尽管往前,臣替您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