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梧霜看到他下肋处不慎中箭,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冷冷地说,“你为何要救我?不是恨不得我死吗?”
谢满城先是眉头轻蹙,而后笑了,并没有回答。
君梧霜没将手搭上那臂弯,而是越过他,自己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下。
回忆着过往的蛛丝马迹,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从始至终,谢满城从未真正想杀他,宫变。。。。。。也许是另有隐情?可他不敢问,也不敢信。他怕一旦揭开真相,自己会崩溃,会失控。
夜更深了。
君梧霜披衣而出,独自走向太医院。
只一刻,君梧霜立于太医院偏殿的案前,焦急笨拙的翻找着,每翻一本指尖在泛黄的脉案册上缓缓滑过,一页,又一页,生怕自己疏忽。
太医院偏殿仿佛进贼了一般,脉案乱七八糟的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无名。
无字。
无迹。
谢满城的名字,竟如被风抹去一般,未在太医院留下半点墨痕。这不对。哪个皇亲贵族生病了不来诊脉?太医署例必录案,存档于东阁,可如今他翻遍三月脉案,连一张相关纸片都未寻得。
难不成,他是装的?可他一不知自己会夜探王府,二来他好像又没有理由。
君梧霜眉心微蹙,指尖停在空页边缘。他不动声色,却已觉寒意自足底升起。
太医院向来是朝堂风向的晴雨表。谢满城权倾朝野,然与他政见相左已久。去岁秋决,谢满城力主宽刑减赋,他则坚持严法肃贪,二人于朝堂争执,几至拂袖。自那以后,太医院上下便如履薄冰,医官们察言观色,用药谨慎,连脉案书写也多了几分斟酌。
如今谢满城病了,太医不录案,是怕记下什么?是怕他君梧霜日后翻查,寻出把柄?还是……有人早已预判他的动作,提前清痕灭迹?
他缓缓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东阁密柜。锁是新的,铜面未落灰,显然近日有人动过。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衣袖轻垂,掩住眼中冷意。
就在此时,廊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
君梧霜转身,见君恨水立于檐下,青衫微湿,手中执伞未收。兄长目光淡淡扫过他手中脉案册,唇角微扬:“三更天,陛下怎的来了太医院?”
“睡不着。”君梧霜平静道,“顺道来看看。”
“看什么?”君恨水走近,目光落在空案桌上,“谢满城的脉案?”
君梧霜不答。
君恨水轻笑一声,将伞靠在门边,伸手取过案上茶壶,倒了一盏冷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查不到,是吧?”
君梧霜抬眼:“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从来不多。”君恨水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但我知道,太医院的脉案,若要消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授意,从源头抹去。不是太医胆大,是背后有人撑腰。”
“谢满城?”君梧霜声音低沉。
“或是他,或是……别人。”君恨水目光微闪,“你查他,是怕他病重生变,还是怕他根本没病?”
君梧霜沉默,正色思考起来。
谢满城若真病重,朝局或可松动;若根本无病,那这“病”便是幌子——借病避政,暗中布局。而太医院集体缄默,脉案全无,更像是一场默契的掩护。
“你不必查了。”君恨水忽然道,“太医院的册子,早被换过。今晨我路过东阁,见陈太医在烧纸,火盆里尽是带印的旧页。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整理陈档’。可那火里烧的,分明是上个月脉案。”
君梧霜眸光一凛。
“你为何不说?”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