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偏生在帝王家,被推上这万人之上、孤寒之位。
而自己,正是那个将他推上去的人。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谢满城望着昏睡的君梧霜,心中油然升起一阵悔意,“我自以为的为他好,却从未问过他想不想要,需不需要。。。。。。”
他想起君梧霜登基那日,站在金殿之上,瘦小的身影被龙袍压得微微颤抖。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唯独他站在阶下,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听见他在袖中低声抽泣。
那一刻,他几乎想冲上去,撕了那件龙袍,带他远走高飞。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权臣之路,选择了权倾朝野,选择了用铁血与谋略,为君梧霜扫清一切障碍。
可如今,这人躺在病榻上,命悬一线,而他,只能守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深了,又一堆急报送来。
谢满城强撑着起身,批阅今日急报。
北城三县雪崩,死伤百余;
粮仓受潮,半数谷物霉变;
南疆招兵买马蠢蠢欲动,恐有南侵之危。
他提笔的手微微发抖,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朵朵枯败的花。
“来人。”他唤道,声音虚弱却依旧威严,“传令,即刻组织暗卫出动,人手清理积雪,优先疏通道路;开王府粮仓,每户三斗,不得克扣;另让传信慕风,即刻赶来。”
墨一领命而去。他靠在椅上,闭目喘息。
胸口的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眼前发黑,冷汗浸透里衣。他好像快撑到极限了。
君梧霜恍惚看见那人坐在榻边,玄色蟒袍垂落,袖口金线绣着云雷纹,是摄政王谢满城的模样。
他额上覆着湿帕,呼吸灼热,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高烧让他的神志模糊,眼前的人影似真似幻,像一场不肯醒的梦。
就在谢满城闭眼用力喘息时,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谢满城……”
他猛地睁开眼,踉跄起身,走到榻前。
君梧霜不知何时醒了,眼神涣散,嘴唇干裂“你……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京城王府吗?他又抗旨了。
但是,他刚刚说什么了。。。。。。。
出动暗卫扫雪,开王府粮仓?
而且,怎么每次一见到他,他就好像又瘦一圈呢?
谢满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凤眸中血丝泛滥。
所以谢满城来了北城?
他是想死吗?君梧霜想到太医署那些关于他脉案,心脉受损,体寒难愈,难以安眠。
王院判的话也在耳边响起:“陛下,摄政王他脉浮微弱紊乱,似有似无如鱼浮动,臣无能,只能尽力延寿啊”
思及此,君梧霜不由得蹙起了眉,湿巾掉了。
他真是不要命了!
谢满城见状,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换了额上的湿巾。指尖擦过皮肤的刹那,君梧霜心头一颤,竟分不清是痛是痒。
君梧霜半瞌着眼,努力想看清身边的人,竟然看到了眉间抹不开的担忧。
他是在担心朕吗?他不是一直跟朕针锋相对的吗?
担忧?
呵呵,怕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