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
晨光微熹,薄雾如纱,自窗棂间悄然渗入,洒在紫檀木雕花床榻上。
谢满城缓缓睁开眼,意识尚在混沌边缘,只觉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他本能地想动,却发现四肢僵硬如铁,动弹不得。视线一偏,便见君梧霜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肩窝,一缕乌发缠绕在他颈侧,呼吸温热,像春日溪流拂过耳畔。
他怔住。
皇帝竟睡得如此毫无防备,双臂环着他腰身,一条腿还横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藤蔓般紧紧依附着他,活脱脱一只夜里寻暖的八爪鱼。
谢满城忍不住想笑,可笑意刚起,便被胸口的闷痛压了下去。
被这般压着心口,气血翻涌,呼吸渐重。
他咬牙忍耐,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仍不敢惊动君梧霜,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睡意正浓,眉心舒展,唇角微翘,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可越是克制,呼吸越是粗重,终于,那绵长的吐纳声惊动了梦中人。
君梧霜猛地惊醒,瞳孔骤缩,目光落在自己环抱的动作上,脸色瞬间煞白。
“……朕……”他僵住。
怎得如此失仪?
他迅速抽身退开,动作仓促得几乎狼狈。
他坐直身体,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扫过谢满城苍白的脸,心头一紧。
“你……可有不适?”他低声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懊恼与自责。
谢满城勉强扯了扯嘴角:“无妨……”
君梧霜眉头一皱,却没反驳,只沉声道:“是朕疏忽。”他伸手扶住谢满城肩背,小心翼翼将他半抱起,另一只手轻抚其胸口,掌心温热,顺着气息缓缓推揉
“可觉得喘?”
谢满城闭目,感受那掌心传来的暖意,压抑了一夜的窒息感终于稍稍缓解。
他轻咳两声,嗓音沙哑:“好多了……多谢陛下。”
君梧霜没应,只是手下动作更轻,指节沿着肋骨缓缓滑动,似怕碰疼了他。
“慕风到了。”君梧霜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帘外传来脚步声,军医慕风提着药箱缓步而入,一身青衫素净,眉目沉静。
他朝君梧霜行礼,目光落向谢满城,微微颔首:“王爷今日脉象稍稳,但经脉淤堵未散。”
君梧霜点头:“照例办。”
慕风上前,指尖搭上谢满城腕脉,神情专注。
片刻后,依旧跟昨日一样,施针手法轻巧如羽。
谢满城闭目忍耐,额上青筋微跳,冷汗渐起。
“忍一忍,”慕风低声道,“气血若通,知觉自会恢复。”
君梧霜立于榻侧,目光始终未离谢满城脸庞。
见他眉头紧锁,呼吸急促,不由伸手覆上他手背,掌心滚烫:“撑得住么?”
谢满城睁开眼,眸光微闪,反手轻轻一握:“无妨……不疼。”
那“不疼”二字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线,悄然牵动君梧霜心弦。
施针毕,又是药浴,内盛滚烫药汤,药香浓郁,氤氲满室。
君梧霜依旧亲自俯身,手臂穿过谢满城腋下,稳稳将他抱起。
动作极尽小心,仿佛怀中之人是易碎的琉璃。
谢满城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听见对方心跳——急促,紊乱,与平日的沉稳判若两人。
药汤微烫,浸入肌肤时,谢满城低低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