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不敢看,不敢动,更不敢想。可鼻尖全是君梧霜身上的气息——沉香混着墨香,冷冽又温柔,像冬日里唯一的暖阳。
茅房不远,却走得极慢。
君梧霜每一步都稳,生怕颠着了他。
谢满城靠在他怀里,像一片落叶,轻得几乎不存在。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低低一声叹息。
回来时,君梧霜仍抱着他,一路无言。
君梧霜淡淡道,“你是为了救朕。朕如此,理所应当。”
谢满城苦笑。理所应当?若真是理所应当,为何他批折子要搬到行宫?为何午膳必亲自送来?为何连他如厕,都亲自照料?
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敢信。
回到殿中,君梧霜将他轻轻放回榻上,掖好狐裘,又倒了杯温水递来。谢满城接过,指尖微颤,水波轻晃。
可谢满城看得清楚——君梧霜批折时,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他一眼;他咳嗽时,笔尖会顿住;他睡着时,君梧霜会轻手轻脚为他盖被。
这些细微之处,比任何言语都真实。
殿内愈发安静。
谢满城半倚着,望着窗外,忽然道:“陛下,可去知府那处瞧过了?”
君梧霜笔尖一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谢满城心头一紧。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可那句话,实在忍不住。他想为君梧霜分忧,哪怕只是一句建议。
“臣……逾矩了。”他低声说。
君梧霜终于抬头,目光深邃:“你曾摄政十年,比朕更懂这些。说,是你的本分。”
本分?不是忌惮,不是提防?
他想追问,可君梧霜已低头继续批折,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出口。
谢满城任思绪沉入寂静。
君梧霜不会让他插手太多,可也不会彻底推开。
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君梧霜在防,也在信;他在退,也在守。
有一些东西往往藏在最克制的举止里。
君梧霜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榻边。
“可要再用些点心?”
谢满城摇头:“不必了,陛下也早些歇息。”
君梧霜点头,却未走。他站在榻边,看着谢满城苍白的面容,鬼使神差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角散落的银丝。
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谢满城心头剧震,几乎屏住呼吸。
“陛下。”谢满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嗯?”
“……别看。”
君梧霜掌心微顿,片刻后挪开目光,低声道:“知道了。”
在这座行宫中,原本两个最不该亲近的人,用最克制的方式,守护着最深的情感。
一个隐忍不言,一个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