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缓缓驶入皇城。
“周维下狱了。”君梧霜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满城抬眸,目光幽深:“嗯,该下。”
“他贪墨属实,账册铁证如山,本不必犹豫。”君梧霜指尖轻叩扶手,“可城郊那处废弃铁坊,有打铁痕迹,炉灰未冷,还有药渣残留,墨一确认过,北城独有。
谢满城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所以,陛下怀疑他不止贪墨,更涉刺杀?”
“不是怀疑。”君梧霜抬眼,直视前方,“是确信。”
车内一时寂静,唯有车轮碾过青石的声响。
良久,谢满城才缓缓开口:“陛下欲如何查?”
“朕已命裴青衍即刻启程,亲赴北城。”君梧霜语气坚定,“让他去查那铁坊、药渣、人证,务必挖出幕后之人。”
谢满城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似在衡量什么。
“墨一已在北城布网月余,周维的一举一动,皆在其掌控之中。”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若陛下信我,此事不妨交由臣来办。”
君梧霜侧首看他,眸光微闪:“你大病初愈,还是安心将养比较好。”
谢满城颔首,未再多言,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流。
北城城郊。
裴青衍一袭玄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
他站在那座荒废铁坊前。
裴青衍蹲下身,拨开灰烬,指尖捻起一片残铁,边缘已被锻打得极薄,刃口微弯。正如君梧霜所说那般。
他眸光一沉:“查附近村落,可有陌生人出入?”
“已查。”另一名暗卫递上一卷布条,“十里外李家屯有户人家,昨夜收留一名游方郎中,自称采药为生。人已不见,屋内留有药碾与残渣,成分与城郊所获一致。还有一女子,家中备着‘霜蚀’的解药”
裴青衍起身,冷声道:“去李家屯。”
京兆大狱,阴冷潮湿。
水珠从石缝滴落,声声入耳。
君梧霜抬袖掩住口鼻,眸光微沉,脚下青砖湿滑,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谢满城,那人一袭玄色锦袍裹得严实,却仍掩不住唇色苍白,眉间隐有倦意。
“朕自个来即可,何必逞强呢。”君梧霜伸手扶住他肘弯,掌心微热,力道沉稳。
谢满城轻咳两声,指尖微颤,却仍挺直脊背,淡淡道:“臣无碍。”
小顺子垂首立于三步之外,手中宫灯摇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不敢多言,只默默将灯举高些,照亮前方幽深甬道。狱卒早已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周维披枷带锁,跪于堂下,昔日北城知府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唯余满脸惶恐。
小顺子命狱卒搬来两把椅子,君梧霜在前端坐,刚刚脸上带着的关切转眼间消失不见,覆上一层寒霜。
谢满城则静坐于君梧霜身后,闭目养神侧耳倾听。
“周维,你任内贪墨税银八十万两,私卖官职三十七人,侵占民田千亩,账册人证俱在,你可认罪?”
周维伏地叩首,声音颤抖:“臣……认罪。”
“好。”君梧霜微微颔首,“那朕再问你,北城城郊铁坊,可是你命人打造凶器?药渣之中所含‘霜蚀’前药,可是你授意调配?你是否意图在朕巡北之时下毒行刺?”
“冤枉!”周维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陛下明鉴!臣虽贪财,却不敢谋逆!刺杀天子,诛九族之罪,臣纵有十颗脑袋也不敢做!”
君梧霜冷笑:“那你如何解释铁坊与药渣?”
“臣……臣不知!”周维磕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