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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里的秘密（第1页）

期中考试的铃声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教学楼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回音。桑鲸珩抱着画板站在第一考场门口时，正撞见孟铭赫从里面出来。教导主任今天换了副细框眼镜，手里捏着的试卷边缘比往常更整齐些，看见他怀里的画板，眉头习惯性地皱了皱，却没像往常那样训斥。

“速写本收好了？”孟铭赫的皮鞋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考场里不许夹带任何画具，别让我逮到你在草稿纸上涂鸦。”

桑鲸珩把画板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勾着背包带晃了晃：“知道了孟主任，我就画画窗外的树。”话音刚落就被敲了下后脑勺，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

“考试就考试，哪来那么多歪心思。”孟铭赫转身时，桑鲸珩看见他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蓝白格子的眼镜布，边角绣着的“明”字在阳光下闪了闪。

第一考场的物理考试进行到一半时，桑鲸珩的草稿纸已经画满了。他笔下的监考老师变成了长着翅膀的天使，手里的红笔化作流星，正砸向窗外盘旋的鸽子。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游走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咳。

孟铭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桑鲸珩心里咯噔一下，却听见主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翅膀画反了，鸽子的尾羽应该再蓬松些。”

少年猛地抬头，撞进教导主任藏着笑意的眼睛里。孟铭赫迅速收回目光，转身时故意清了清嗓子：“某些同学注意了，草稿纸是用来演算的，不是让你搞创作的。”

桑鲸珩看着他走向讲台的背影，忽然发现主任的西装肘部磨出了细毛边，像极了自己那本速写本的旧封面。

最后考场

第一考场的时钟指向八点整时，最后考场的解枕檀正盯着黑板上的“沉着应考”发呆。她额头上的防晒乳被清晨的风扫得微凉，口袋里揣着支笔杆温热的防蓝光笔——早上路过传达室时，老李塞给她的，说是学校统一发的福利。

后排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淼正把半块樱花饼往嘴里塞，看见她回头，慌忙比了个嘘的手势，嘴角还沾着粉色的糖霜。

“你怎么也在最后考场？”解枕檀压低声音，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浅痕。按张淼的成绩，至少能进倒数第二考场。

“别提了，”张淼往嘴里塞着饼含糊道，“上次摸底考数学选择题全选C，被孟主任抓去谈话，说我态度不端正，罚我在最后考场反省。”他偷偷指了指斜前方的空位，“本来蒋雨桥也该来的，她昨天急性阑尾炎住院了，孟主任早上特意去教务处报备，说等她出院单独安排补考。”

解枕檀的笔尖顿了顿。她记得蒋雨桥总说自己胃不好，上周还在食堂看见她捂着肚子扒拉米饭，当时孟主任端着餐盘经过，把自己碗里的热汤悄悄推了过去。

开考铃响到第三声时，最后考场的门被轻轻推开。孟铭赫背着手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全场，在解枕檀额前停顿了半秒，又落在张淼鼓鼓囊囊的口袋上。少年触电似的挺直腰板，手忙脚乱地把没吃完的樱花饼往书包里塞，塑料包装纸发出哗啦的脆响。

“考试期间禁止进食。”孟铭赫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张淼桌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把东西交上来。”

张淼苦着脸掏出樱花饼，包装纸上还印着“妈妈牌爱心糕点”的字样。孟铭赫捏着包装纸边角放进随身的牛皮纸袋，转身时忽然说：“考完去我办公室拿，让你妈别总给你带这些，考试时吃容易分心。”

解枕檀看着主任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发现他皮鞋后跟上沾着片樱花花瓣——大概是从校门口那棵老树上蹭到的。

午休铃响时，最后考场的考生像潮水般涌出去。解枕檀收拾文具时，发现桌角多了瓶温牛奶，瓶身上还贴着张便签，是孟铭赫那笔遒劲的字：“记得涂防晒”。窗外传来张淼的惊呼，她探出头，看见教导主任正把少年手里的冰可乐换成热茶，嘴里念叨着“空腹喝冰的对胃不好”。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解枕檀挤进去看，发现是张新贴的通知：“考场增设应急药品箱，如有不适请及时联系监考老师”。通知下方画着个简易的太阳，笔触圆钝得像个孩子的涂鸦，和她考勤本上那个小太阳如出一辙。

下午的英语考试刚开始，最后考场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蒋雨桥的空位旁，监考老师正踮着脚调整空调风口，嘴里嘀咕着“孟主任特意交代，别让冷风直吹考生”。解枕檀握着笔的手忽然顿住，想起早上路过医务室时，听见校医跟孟铭赫打电话：“解枕檀的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我把窗帘给最后考场送过去？”

考场的窗帘缓缓落下时，解枕檀看见窗外的樱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在试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桑鲸珩画里那些跳动的光影。

考试结束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桑鲸珩在第一考场门口遇见了孟铭赫。教导主任正弯腰捡考生掉落的橡皮，西装后摆扫过地面的纸屑。他起身时，看见少年手里的速写本摊开着，最后一页画着个背手站在樱花树下的身影，眼角的笑纹被特意加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得像春日融雪。

“画得不错。”孟铭赫的耳尖悄悄泛红，伸手想拍少年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就是把我画老了。”

桑鲸珩突然发现，教导主任的鬓角藏着根白发，像极了樱花树上年头久远的枝。

解枕檀走出最后考场时，看见张淼正抱着一堆零食从办公室跑出来，嘴里嚷着“孟主任给的樱花酥，说是我妈托他带的”。少年看见她，塞过来一块糕点：“你尝尝，跟我妈做的一个味。”

晚风卷着樱花香掠过教学楼，解枕檀咬了口樱花酥，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抬头望向办公楼，孟铭赫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台上隐约能看见块蓝白格子的眼镜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操场边的香樟树下，两个女生正对着一张成绩单叽叽喳喳。解枕檀走过去听，发现是在说这次考场安排：“听说最后考场的时钟走得比标准时间慢五分钟，孟主任特意调的，怕某些同学来不及答卷。”

她忽然想起考试时总觉得时间很充裕，原来不是错觉。

桑鲸珩背着画板经过时，看见解枕檀站在樱花树下笑。少年举起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把这一幕定格在画里。晚风吹起少女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远处办公楼的灯光在她眼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办公楼里

办公楼的灯光下，孟铭赫正在批改试卷。他翻开张淼的数学卷，看见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樱花包，旁边写着：“谢谢主任的热牛奶”。笔尖顿了顿，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新的考勤本，在张淼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画好了吗？”解枕檀凑过去看，发现桑鲸珩的画里多了个背手站在远处的身影，虽然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却能认出那挺得笔直的腰板和金丝眼镜。

桑鲸珩把速写本合上，嘴角扬起狡黠的笑：“这是给孟主任的惊喜。”

窗外的樱花树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像在守护着某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孟铭赫摘下眼镜，用蓝白格子的眼镜布轻轻擦拭，布角的“明”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想起早上送儿子上学时，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对学生要像对我一样温柔呀。”

远处传来学生的欢笑声，孟铭赫望向窗外，看见几个身影在樱花树下追逐打闹。他拿起笔，在新考勤本的扉页写下：“每个孩子都是待放的樱花，需要耐心等待花期”。

月光穿过香樟树叶，在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像极了那些藏在严苛规矩背后的，没说出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