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莺歌燕语依旧,一派热闹绮靡的气象,丝毫没有被左麒之死影响。或许是鸨母觉得晦气,才没有让客人宿在此间客房。
能让立冬穷追不舍的只能是左麒的另一个随从、石兴的同伴,只是他为何会进入这间房,又为何偏要通过暗道逃生?
难道他是来找信物,被立冬发现,情急之下才选择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想通过机关暗格将立冬困死在底下?
信物就在此房中?
卫安澜暗自思忖,把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罗衾绡帐,玉带冰簟,妆台上的鸳鸯戏莲熠熠生光,都是秦楼楚馆常见的装饰,并无任何异常,更没有与薛知宜提供的树叶有关的东西。
柳遇轻抿薄唇,低声问道:“殿下还在找石兴说的信物?”
卫安澜动作不疾不徐,淡淡道:“本宫最见不得我的人着急,前日柳大人搜查房间,可有收获?”
我的人。
她应当说的是被石兴二人耍得团团转的立秋和立冬吧,柳遇有些心不在焉地一笑,“没有。”
卫安澜本就不抱希望,便随意地“嗯”了一声,“柳大人今夜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谢殿下体恤,请殿下先行。”
柳遇抬手示意,卫安澜看着他,露出思索的神情,“南都恐怕没人不认识柳大人的面具吧?你这样衣衫不整地从青楼走出去,不会有损刺史府的形象吗?”
见柳遇心下迟疑,卫安澜双臂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道:“不如你摘掉面具,本宫再改改装扮,我们便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了。”
原来她存的是这个心思。
房间内只有火折子的微光在卫安澜和柳遇之间轻盈跃动,除了他们的面容,一切都深埋在黑暗里。柳遇眉目含笑,答非所问地道:“微臣可以跳窗。”
他宁愿跳窗,都不愿意取下面具。
初次见面试探时,她怎么没坚持摘掉他的面具呢?
真是可惜。
卫安澜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柳遇有所隐瞒是好事,至少说明她尚有和他周旋的筹码。
“好啊。”
卫安澜吹灭火折,抄起角落里的伞,推窗纵身跃下。柳遇跟在她身后,动作虽然有些笨拙,颇费了一番工夫,好歹最后毫发无损地落了地。
夜雨仿佛一层薄薄的水雾,隔开天地间的一切,凡人所能窥见的仅是朦胧的幻影。直至此刻,卫安澜才有了劫后余生之感。
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现在,当双脚踩在冰凉的雨水中时,方清晰地,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虽然并未出口,但卫安澜知道,柳遇亦有同样的感觉。
她抬眼看了看雨势,将手中的伞递给柳遇,“柳大人去吧,本宫在这等小满他们。”
无论小满和薛知宜那边是否有出口,他们最终都会回到醉琴楼,在确认他们无恙之前,卫安澜不想离开。
她和柳遇的伞早就丢在神庙了,醉琴楼中常为客人备着伞,今天她暂时借用一下,明日还回来便是。
柳遇垂目看着卫安澜布满伤痕的手指,以及袖口处洇透的暗红,默默叹了口气,“殿下受伤了?”
许是被钢针刺到了吧,卫安澜早习惯了受伤,因而并不觉得怎样。
柳遇见她不语,忙继续劝道:“您已经见到了立冬公子,并且告诉他回府细谈,小满公子是聪明人,您不必等他了,微臣送您回去吧。”
他好像真的能读懂她。一旦吊着的那口气松下来,人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更何况卫安澜才面对的不仅仅是杀人的机关,还有那个致命的怪病。她想支开他,可他担心他走后,她根本坚持不到小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