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不住地起伏着,无垠的炽热席卷四肢百骸,又冷透了指尖。
“殿下,刺——”
立秋“砰”的一声推开房门,看见卫安澜和柳遇正衣衫不整地贴在一起,忙又闭眼退了出去,尴尬地道:“——客跑了。”
柳遇浑身剧烈一震,无声的浪潮瞬息收敛。他利落地爬起来,拢好衣服双膝跪地。
“微臣一时情急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无妨,本宫该谢你的救命之恩。”卫安澜平静地坐起,正了正衣领,抬手托起柳遇的小臂,“本宫的住处向来不太平,让柳大人见笑了。今夜既已去过夜市,你我的约定就暂缓几日吧,柳大人回去还是要按时上药,这伤耽误不得。”
她不提试探,柳遇更不会挑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柳遇便匆忙告辞。
光怪陆离的烦躁和眩晕始终挥之不去,他怕再多停留一刻,会忍不住直接杀了她。
柳遇前脚刚离开,立秋后脚便走进卫安澜的书房,心有余悸地问道:“殿下没受伤吧?”
“我没事,‘飞花落叶’举世无双,你再自信一点就更好了。”卫安澜拍拍立秋的手,满意地一笑,“立秋,你觉得柳遇的身手比我如何?”
立秋和立冬功夫极高,两人一个擅长暗器偷袭,一个擅长正面搏杀。方才柳遇更衣时,卫安澜特地找到立秋,吩咐他试探柳遇。即便柳遇没有反应,那枚暗箭也伤不到她。
而柳遇在度过一整夜的危险后,一贯完美的伪装终于被打破。
不露真容,不显身手,他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立秋有些心虚地闪开目光,卫安澜一见这神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比我强就是比我强,你踌躇什么?”
踌躇什么?
立秋神情古怪地咧了咧嘴,满脑子都是柳遇敞着衣服压制卫安澜的姿势。他心目中的长公主永远高傲,永远刚强,就算要试探,又怎会白白让柳遇占这么大便宜?
难道……府里要添新主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咬了咬自己的舌头。
不可能,卫安澜见多识广,绝不会为美色所惑,她这么做肯定另有深意。
“立秋,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又闯祸啦?”
正当立秋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小满等人回来了,立秋顿时如蒙大赦,“我能闯什么祸,殿下吩咐我办事呢。”
“那就好。”小满挽着少微的手,朝卫安澜挤挤眼睛道,“殿下放心,我已经把薛姑娘送回醉琴楼了。”
见小满和立冬安然无恙,卫安澜终于放下心来,“暗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不急。”小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装模作样地板起脸道,“太晚了,殿下先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的。”
折腾这么久,卫安澜确实早已疲惫不堪,便点了点头,决定明日再思考眼前的迷局。
送卫安澜回房就寝后,立秋瞪着像只猴子一样挂在少微身上的小满,皱眉道:“小满,你又偷惊蛰的腰牌。”
“哥哥们的事小孩少管。这回殿下吃了这么大的亏,你们俩还是先想想怎么向殿下和陛下请罪吧。”小满掏出腰牌,分别敲了一下立秋和立冬的头,“睡了!明早还有正事呢。”
卫安澜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另一边,柳遇几乎彻夜未眠。
他何必救她?
他怎么可以不想让她受伤?
他凭什么对她心软?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晃神时有多欣赏她的果敢,清醒过来后,他就有多厌恶她的虚伪。柳遇恨自己,更恨卫安澜让他有了这些莫名的情绪。
真是可笑。
卫安澜能光鲜亮丽地接受世人叩拜,而他却终日沉溺在腥臭的泥潭里,被骨肉至亲和万千冤魂压得无法喘息。
他是罪人,是死人,街头巷陌,千秋史典,都不会再有他的名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卫安澜。
柳遇独坐灯前,重新戴好面具,眉间的戾气逐渐被冷酷取代。踩着尸山血海苟活至今,他绝不后退。
下一次——若下一次真有危险——他必要等她命悬一线再出手。
蛇蝎就该和蛇蝎纠缠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