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柳遇迟迟不语,卫安澜便知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她轻声叹了口气道:“本宫从严凭那调取了你的档案,你有抱负有才干,本宫不希望你被仇恨裹挟,丢了自己。低头之余,也不能忘记抬头啊。”
低头能见百姓疾苦,抬头才有机会看到充满希望的五光十色的未来。
柳遇心头剧震,他忽然有些嫉妒卫安澜。她分明也经历过无数困苦,然而她眼里永远是广阔天地,不像他,整日在自我挣扎中无法喘息……
罢了。
眼下这个局面,于公于私,他都盼望能与她和平相处。若她真能放下戒心,他离成功也更近一步。
晕黄的烛光柔软了心绪,柳遇翻转卫安澜的手,轻轻贴上她的掌心。
“我听殿下的。”
一力对敌,击掌为凭。
两只手慢慢合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卫安澜展颜笑道:“既然如此,就把迷药拿出来吧。你我现在是同袍,本宫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柳遇眸光一闪,“殿下说笑了,在下怎会有迷药?”
“你方才进门时无意中捏了一次袖口,本宫也是猜测,说错了你别介意。”卫安澜不以为意地站起身,缓步走向帷帐,“本宫熬不住了,小榻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你大可安心。”
背对着柳遇,卫安澜的脸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明眸散发着冷静锐利的辉光。她不畏惧危险,不代表她能容许身边有人虎视眈眈,随时给她致命一击。
今日恩威并施,坦诚以告,再用点小小的苦肉计,应当暂时稳住他了。
真心相待者,她定回以真心;如若不然,她亦不会吝惜手段。
且看他的选择吧。
待卫安澜放下帐幔,柳遇便吹了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温声道:
“殿下好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说来也奇,明明房中躺着个男人,卫安澜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除了头有点疼,她后背的伤势应已好转了许多。
卫安澜披衣坐起,隔着帷帐望去,只见柳遇正盘膝坐在榻上,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局促。微弱的光亮透过窗纸洒了满地,卫安澜唇边不自觉地扬起盈盈笑意。
他别扭就好,待他适应了待在她身边,不再心神不宁,正事也就办完了。
“柳大人还住得惯吗?”
听到卫安澜的声音,柳遇立即含笑起身,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有殿下在,在下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卫安澜简单拢起头发,掀开纱帘,“先用膳吧,一会你把王蓬的血书交给惊蛰,他知道该怎么办。”
柳遇躬身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小满正百无聊赖地倚在墙边打哈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遇,而后殷勤地挽过卫安澜的手臂,将她拉远了些。
“殿下需不需要少微给你配点药?”
卫安澜莫名其妙地瞪了小满一眼,就算他一时没想明白,不是还有惊蛰吗?他们俩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斗两句嘴便能知晓她的用意。
所谓面首不过是借口,柳遇算计她的心,她又何尝不在算计他呢。
“你信不过我?”
“哪能啊。”小满摸着鼻子,嘻嘻哈哈地笑道,“还不是有人担心殿下有孕,不好跟陛下交代……”
“胡闹。”卫安澜反手轻拍小满的头,“再让我听到这些昏话,你就和惊蛰一起回京伺候皇兄吧。”
小满立即谄媚地弓起身子,“我最听话了,肯定会帮殿下好好盯着他们,你要罚就罚惊蛰一个人吧!”
卫安澜早就习惯了小满见缝插针地戏弄惊蛰。然而玩笑之外,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身居高位,一份纯粹的感情就是奢望,她这辈子大约都不会成亲了。
一是不想,二是不能。
从前也有人向皇帝举荐过驸马人选,可他们看中的不过是卫安澜的容貌,地位,权力,而非她这个人,掺杂利益和私心的婚事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皇帝一次次替卫安澜挡住朝臣的聒噪,久而久之,众人打消了尚公主的念头,卫安澜便成了世人眼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这样很好,无人能分走她手中的权力,更无人能阻止她追逐心之所向。
况且,刻骨之痛难以忘却,她那颗冷透的心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