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澜长长叹了一声,回想起方才柳遇拼了命的狠招和面对卫重离全无退缩的神情,一丝不安悄然爬上眉梢,仿佛有风吹起了那层薄薄的轻纱。
世人见天子总会有所顾忌,他为何不怕皇兄呢?
卫安澜默然看向臂弯里的柳遇,正对上他深沉的驻目。那汪清澈的湖水里并不见半分戾气,他还是那个温柔清雅的白衣公子。
二人相视无言的场景落在卫重离眼中,直教他心上莫名地空了一块。卫重离抿紧嘴唇,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居然这么在意一个外人。
一个居心叵测的外人。
“朕说话算话,这把剑赐给你了。”卫重离背转过身,沉声吩咐道,“华阳,你随朕来一下。”
卫安澜双唇翕动,刚要说些什么,柳遇便似读懂了她的心意一般,用未曾染血的右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用口型说了句“去吧”。
柳遇微笑着直起身,目送卫安澜和卫重离走远。当两道身影消失在帷帘后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用小臂撑住冰冷的地面,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世界都开始毫无规则的旋转,茫茫混沌中,柳遇看见一片纯白如雪的裙摆飘然而至,停在了他面前。
“柳公子,幸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柳遇: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和大舅哥刚见面就要打架啊?卫安澜:问得好,我也想知道=_=|||卫重离:……(强制闭麦中)作者(嚼嚼嚼):诶呦~这不显得您剑法好+小两口感情深嘛~~
第55章
元德殿中空空荡荡,后殿里却是另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卫安澜和卫重离对坐案前,彼此脸上都没有了外人面前的急切或冷淡。
卫重离把一盏新茶推到卫安澜手边,笑问道:“怎么,为兄动手伤他,又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阿冉生气了?”
卫安澜撇撇嘴,“我还以为阿兄是因为怪我才拿他出气呢。你什么身手,他什么身手?你刚才差点要了他的命。”
“你都剑指为兄了,还说不生气不心疼?”卫重离不满地“嘶”了一声,“为兄不也是怕你忘了以前的教训,又被外面男人骗了?”
“我没忘。”
卫安澜生硬地回答。她净了手,望着盆中淡红的血水,掌心里恍然还留存着灼热的温度。卫安澜深吸一口气道:“柳遇毕竟在矿场救了我,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可,她救他,仅仅是不愿欠这份恩情吗?
这一生有无数人爱她,护她,用生命托举她的光辉,为何她偏偏从柳遇眼里辨识出了不一样的色彩?
绚烂,热烈,气贯长虹。
卫安澜不允许自己瓦解掉绝对的理性,她垂下眼睫喝了口茶,自嘲地勾了勾唇,而后望向窗外簇簇飘落的雪影,神情有些落寞。
卫重离将卫安澜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摆上棋盘,随意地拈起一颗黑子,“阿冉,你一走几个月,许多政务无人分担,朕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就陪为兄手谈一局吧。”
卫安澜低头应了,二人心情不好时都会与人对弈,将繁杂的世事尽皆投射到一方小小的棋盘上,黑白交错,如影幻形。
两人落子飞快,棋至中盘,卫安澜忽然低声道:“皇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没首没尾的一句话让卫重离手指一顿。柳遇出身大燕,费尽心机跟随卫安澜回京,他们难免怀疑他会借机对卫重离不利。因此卫重离索性给柳遇机会,先是激怒他,再卖出一个天大的破绽,试探他是否怀抱杀意。
从小到大,卫重离见过的血比大凉下过的雪还要多,怎会平白无故将要害暴露给敌人?
这些卫安澜都懂,可她还是想告诉卫重离,她不会把阴谋诡计用在他身上,如若柳遇当真有这样的心思,她一定亲手杀了他。
“为兄知道。”卫重离语重心长地道,“可阿冉,朕是皇帝,身边不能留一丁点隐患,朕总要亲自试一试。”
这就是他提出比试的全部理由吗?
卫安澜迟疑着点点头,只听卫重离又道:“不过,还不够。”
“我明白,现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卫安澜从怀中取出左飞钺一案的文书推了过去,“我杀了左飞钺,左飞镝和辅国公一党应该坐不住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及石兴和方浦的企图。他们出自辅国公府,却与薛知宜背后的神秘势力勾结,必然还有更大的阴谋。但卫安澜不确定卫重离知道多少内情,更不能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透露山河血字谱的秘密。
卫重离诡秘地一笑,“他表面上还算沉得住气。你先休息几天,继续查今日的劫囚吧,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卫安澜盯着眼下错综复杂的棋局凝眸不语。卫重离早有准备,步步紧逼,甚至把柳遇也牵扯其中,看来铲除辅国公府势必要由她出面了。
这样也好,她与左家的仇怨终于到了彻底了结的时间,只要能达成目的,她怎样冲锋陷阵都可以。
见局势无法逆转,卫安澜直接手一扬,将掌中剩余的白子丢入棋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输了。”
卫重离毫不留情地点破道:“阿冉,你心不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