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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9页)

卫重离气血上涌,冲进雨里将卫安澜打横抱起,折身走进了鸿均殿。

以为卫重离要责骂卫安澜,柳遇不顾双腿酸痛,忙小跑着跟上,不想却被一直守在鸿均殿门口的冯凌拦住了。

“柳大人,您未经传召不得入内,请先随奴婢去换身衣服吧。”冯凌笑着眨眨眼,“大人放心,陛下重亲情,不会为难殿下的。”

柳遇双手不由握了一握,自己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横插在他们亲兄妹中间?他叹了口气,只好先随冯凌去更衣,很快又匆匆折返。

鸿均殿内有间小室,此刻房门正虚掩着,门外的宫女太监都避到了远处。透过狭窄的缝隙,柳遇看见卫安澜肩上披着卫重离的披风,而卫重离灌了汤壶,正隔着衣裙帮她热敷久跪酸胀的膝盖。烛火暖融融地簇拥着二人,宁静而温馨,仿佛方才的别扭根本末曾发生。

柳遇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只要卫安澜没受责难就好。他刚准备退到外间,卫重离低回沙哑的声音幽幽飘来,化作一条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脚步。

“皇后和陈榆雁那么护着你,好像就朕这个兄长亏待了你似的。你看看膝盖肿成什么样子了?自己不知道爱惜身体,指望朕照顾你一辈子吗?”

卫安澜背对着门口,语调在风雨的侵蚀下亦有些发闷,“是皇兄先和我赌气的。”

“好好好,都是为兄的错。”卫重离皱眉瞥了卫安澜一眼。他张了张口,又似觉得不妥,最终什么都没说。

兄妹同时沉默了一阵,卫安澜忽然看向窗外道:“我差点死在南都。”

柳遇抿紧嘴唇,目光定格在卫安澜浓密的乌发上,思绪飘回被埋在矿场山洞里的那个清晨。逼仄闷热的黑暗中,他紧紧拥抱着她,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恍若收拢了万千情丝。分明是生死未卜的绝境,却也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安宁。

心口悸动,柳遇垂下眼睛,不自觉地握住自己空芜的掌心。

小室内,卫安澜从怀里取出神使的鸟羽簪子,沉声道:“南都花魁薛知宜也有同样的簪子,这两人应当属于同一个神秘组织,他们想让我死,想让大凉再度陷入动荡。”

火光映照着簪子繁复的鸟纹,在卫重离眼中投射出一道冰冷的青光。

“皇兄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所以只要你有需要,我什么都可以去做。这些年来,我自认为尽了全力。我守边境,建巡按司,固然是喜欢权力,不也是为了大凉,为了你我共同的目标吗?”

既然密文指向梧州,卫安澜索性把卫重离的忌惮都摆到明面上,“你给我梧州作为封地,可我想让你安心,一次都没去过,也不插手都府事务,连税收账册和人员调度都是先给你过目,没问题再交给我。皇兄,我总以为我们之间不该有隔阂,至少不会被这么拙劣的手段离间。难道你连自己亲手磨出来的刀也要丢掉吗?”

卫重离没有正面回答卫安澜的质问,他牵过她的手腕,掀开衣袖,仔细地查看她小臂被落石砸出的新伤。

狰狞的伤疤宛如条条毒虫,在卫安澜的肌肤上刻下无法消去的痕迹。兄妹二人身上都有伤,每一道都是为彼此拼过命的证据。

柳遇下意识转开脸,理智告诉他不该看下去,却又忍不住回望门内。卫重离的指尖悬停在卫安澜手臂上方,喉结滚动。

“疼不疼?”

看着卫重离眸中闪烁的疼惜,柳遇心里霎时蹿起一团火焰。他猛地闭眼靠上门柱,一定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卫安澜,没能及时发觉严凭的异常,还毫无自知之明地跟她进宫,这才惹得卫重离生气,连累卫安澜在雨里跪了这么久。卫重离心疼妹妹,不想看见自己,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

柳遇深深皱起眉,长出一口气,自嘲着低下了头。

卫重离是皇帝,这半年来他隐忍不发,自然是在观察卫安澜。而卫安澜之所以敢和卫重离开诚布公,也是熟知他的心性。他们本无嫌隙,只是需要一个交心的时机而已。如此浅显的道理,他竟一时没想明白。

原来,当一颗心被装填得满满当当,他连起码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是他太害怕失去卫安澜,失去重返人间的理由,才会见她受一丁点委屈,便患得患失,手足无措。这是卫安澜最不喜欢的感觉,怪不得她不愿对他敞开心扉……

“想什么呢?”

卫安澜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遇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因站立太久而麻木僵硬。见卫安澜面色如常,柳遇掩饰着笑了笑,把所有恐慌都深埋心底。

雨势渐小,卫重离传了步辇送卫安澜出宫,嘱咐她好生歇息。柳遇留意着他的神情,看来他们兄妹已经谈妥了正事。

坐上公主府的马车,柳遇立即拿毯子盖住卫安澜的膝盖,防止她受寒。

“我知道一个消肿祛瘀的方子,等少微姑娘看过,可以给殿下试试。”柳遇一边泡茶,一边询问道,“殿下,需不需要我去一趟巡按司,让他们严审供出神使的那名凶犯?”

卫安澜摇了摇头,“他就是颗棋子,那张字条是有人故意让我发现的。”

对此,柳遇深以为然。薛知宜背后的神秘组织策划了山河血字谱,而死去的神使也有相同的鸟羽簪子,若二人只是联手转移军械,何不一早销毁字条,还把它留存半年之久?

很明显,字条的作用就是引卫重离猜忌卫安澜,卫安澜为了自证清白,必会亲赴梧州调查。

时机成熟,接下来,诅咒的布局就在梧州。

可万一卫重离另派他人前去,诅咒要如何应验在卫安澜身上?

柳遇尚在思忖,卫安澜便似读懂了他的心思一般笑道:“皇兄同意我去梧州了。”

她故意跪在雨中,当然是为了利用卫重离的愧疚和他谈条件。明亮的光影在彼此眼中流转,柳遇心有余悸地叹道:“殿下,他是皇帝,你不该逼他的。”

“皇兄清楚我的性格,我不避嫌才是保全自己的法子。”

卫安澜理解柳遇的劝告,她轻啜一口茶水,冷静得如同胜券在握的执棋人,“再说,我去封地天经地义,其余任何人去梧州都会引人猜疑,皇兄自会权衡利弊得失。严凭的事已经说开了,发脾气归发脾气,待他冷静下来,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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