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孙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没想到朱荣竟如此糊涂,让外人守哨塔,仰人鼻息地过日子,日后尺口村还如何自成一统?
这哪是放权,这是自取灭亡啊!
孙叔的心思庄念儿看得一清二楚,如果说朱荣怕威逼,那孙叔便受不得利诱。此人满口大道理,实则精明得很,他和朱荣交好也是倚仗他村正的身份耀武扬威。庄念儿故意激怒孙叔,正是为了和他讲条件,而拿捏住了他和朱荣,事情就成了大半。
如此简单的思路,对付孙叔屡试不爽。
“孙叔,我也是尺口村人,如今有了些许地位,自会好好回报故乡。”庄念儿软下语气,满面春风地携起孙叔的手,“当然,我毕竟是一介女流,思虑不周之处还全赖孙叔教导呢。等来日安排人手,孙叔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何?”
孙叔低头看了看庄念儿的手,心道梧州大将军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嘴上耍耍威风,真要做事还得乖乖听他指挥?
念及自己确实得了好处,孙叔立即转过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顺着庄念儿的话道:“好吧,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走,我带你去见见乡亲们,朱村正也一起吧!”
见孙叔和朱荣都接受了庄念儿的提议,众人也顾不上阿锦,前呼后拥地随他们走出院子。隔着喧嚷的人群和如注的暴雨,庄念儿以微不可见的幅度对屋内的卫安澜一点头,示意任务完成。
梧州军得以进驻尺口村,卫安澜心下却并未放松。一切太过顺利,如果幕后主使真是朱荣,他会这么容易屈服?
如果防不住即将到来的大潮,岂非来人越多,死伤越多?
卫安澜不喜欢被动,这种受人钳制的感觉令她毛骨悚然,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沾染着危险。
不过眼下也只好顺其自然,至少换防之后,她能控制住尺口村。想要掌控全局,总得一步一步来。
想到这里,卫安澜长出一口气,咽下心底盘桓不散的不安。
院中的喧哗逐渐被繁急的雨声抹平,沙先生抱着阿锦,颇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他们就是这个样子,让小姐见笑了。”
“沙先生哪里的话。”卫安澜微微一笑,又安慰着拍拍易六娘的肩膀,“阿锦还病着,我们就不打扰了。若有需要,夫人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我们还要感谢夫人提供了落脚之处呢。”
小满救了阿锦,易六娘自是感激涕零,执意要再送他们几条大鱼,卫安澜推脱不过只好收下。返回住处后,卫安澜坐在桌边,对着手中泛黄陈旧的画卷凝眸不语。
“你怎么看?”
柳遇明白卫安澜指的是阿锦撞见易二娘一事,他随手倒了杯茶道:“阿锦受了惊吓,殿下倒不认为他在说胡话?”
“我仔细问过易六娘,她很肯定阿锦不可能见过这位早逝的二姑姑,不过易六娘还提到了一件事。以往村民除了往守英塔里丢弃女婴,还会趁打渔时将她们沉海。”卫安澜将画卷推到柳遇面前,勾起食指在上面重重一点,“你看这个人。”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柳遇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卫安澜带回的这幅画由五张宣纸拼接而成,每一张都是一幅女子小像。虽是孩童,但其中第二个人的样貌与易六娘极为相似,而她的右脸上刚好有一条形似月牙的凹痕。
“这是易六娘母亲的遗物,易六娘说她清醒时最喜作画,画上之人便是易家五姊妹儿时的模样。凭借易六娘对她五姐的记忆,画像和真人应当十分相像。”
柳遇定定地看了画像良久,方道出卫安澜心中的猜测,“难道阿锦昨夜见到的真是易二娘,她……还活着?”
卫安澜迟疑着并未回答,无论是被丢进守英塔还是沉入茫茫大海,易二娘都绝无生还之理。即便有万分之一存活的几率,她夤夜返回易家做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
柳遇与卫安澜何等默契,一听便知她的忧虑,“有人假托逝者之名,装神弄鬼。”
易家的往事并非秘密,若当真被人利用,那阿锦所食鱼皮糕中的百桑根花就未必是朱荣放的了,他们目前查知的所有真相不过是冰山一角。
又或许是南辕北辙。
这样的结论,令二人同时沉默下来。
窗外的景物尽皆被暴雨模糊了轮廓,弥漫的水雾时急时缓,卫安澜的心亦随之起伏不定。喝掉杯中的热茶后,她眉间一蹙,蓦地拂袖站起。
“太吵了。”
看着卫安澜罕见地显露出烦躁的情绪,柳遇垂眸一笑,连忙起身关紧窗户。他略略思索,还是走到卫安澜身后,抬手扶住她的太阳穴,轻轻按揉起来。
壁观香气萦绕回旋,化作秋日的和风笼罩住卫安澜,与她融为一体。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一贯温柔动听的嗓音。
“殿下,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