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要杀了柳遇,他必须杀了他!
孟寻幽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在此时,卫安澜的声音宛如冷冽的羽箭,赫然劈开他眼前的虚幻。
“本宫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迷乱的妒火被当头浇灭,孟寻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听从那个神秘人的蛊惑去杀柳遇?他怎么可以杀人?
孟寻幽下意识抚上胸口,好似这样就能压下那颗破土而出的种子,让理智重返心间。他深吸一口气,连声应道:“是,是……小满说朱荣临走时警告易六娘不许勾引外面男人,他肯定也觊觎易六娘的美色。易六娘醒后,小满让青萍陪她聊天,从她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
朱荣对易六娘别有用心,自然会向她夸耀自己的实力。他是尺口村村正,掌管村中大小事务,附近山中和海域的布防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按易六娘所说,小满找到了尺口村的地图。这里三面山上都有哨塔,互相配合,可以随时监测敌情。”
说着,孟寻幽低头指向地图上用石炭新描画的标记,“上次我和庄将军试图进村,就是在这里遭遇了埋伏。我沿着海岸的形状和东海其他海域的泥沙结构,大致估算出了他们的布防点以及所用炸药的数量,上下应当差不出一成。”
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密密麻麻,能在半天时间做到这个程度,孟寻幽的确用了心。卫安澜心头的愠怒稍稍减退,就连他谄媚的笑容亦顺眼了许多。看来这三年卫重离把他贬到梧州,他没有浪费光阴,还真做了不少功课。
孟寻幽忐忑地觑着卫安澜的表情,“殿下,这些东西……你应该需要吧?”
卫安澜淡淡地点了点头,“还算有用。”
孟寻幽顿时欣喜若狂。柳遇暗自翻了个白眼,随手收起地图,压根没有正眼瞧他,只含笑凝视着卫安澜,“等下次朱荣出手,如若我们能一举将其抓获,就能兵不血刃地达成目的了。”
“你确定他还会再杀人?”
“当然。”柳遇朝孟寻幽一扬眉毛,几乎让人分不清是自信还是挑衅,“我说的是殿下的心里话,孟大人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殿下?”
柳遇此言显然是在向孟寻幽宣示他与卫安澜一体同心,孟寻幽脸上挂不住,眼角不由得抽动了几下,庄念儿则握拳掩唇,侧身轻咳了一声。正事既已说完,卫安澜不喜欢孟寻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便随便寻个理由把他打发走了。
绚烂无匹的晚霞倒映在淡金色的海面上,随着水流的涌动不断变幻出瑰丽的色彩,美得令人心醉。三人沿着海边长堤走了一段距离,粗略检查下来,卫安澜发现这些石块垒得十分密实,四周还用沙袋加固,作为海岸防御绰绰有余。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是不安。
“梧州秋天多雨,还是得想办法加固一下。”
说话间,两个年轻女子各自挑着两筐珠贝路过,看衣着打扮,她们应当是刚刚采珠归来。其中的瘦高女耳朵尖,听说卫安澜要派人加固堤坝,忍不住插嘴道:“修长堤?开什么玩笑!中秋是珧珠长得最好的时候,修堤不是影响我们出海吗?”
“就是!”身边小腹隆起的女伴尖声附和,“这条长堤是东海神使一夜间建成的,怎么可能不牢固?”
“东海神使?”
卫安澜疑惑地问道,尺口村只有沙先生一位神使,怎么又冒出来个东海神使?
“你们连东海神使都不知道?”瘦高女面露嫌弃,“东海神使可不像沙先生,人家是白羲神从天上派来的,会仙术!”
女伴皱眉催促道:“你跟一群乡巴佬啰嗦什么?再不回去就来不及烧饭了,婆婆昨天还嫌弃我在外面躲懒呢,我可不想自己找不痛快!”
“信我,等你生个儿子就好了!”瘦高女信誓旦旦地扬起下巴,“我婆婆现在对我比对亲女儿还好呢,再也不说我克死小叔了!”
“真的?快告诉我怎么才能生儿子,我在家天天对着两个丫头,愁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健步如飞地走远,卫安澜望着她们的背影被渐暗的天光吞没,只觉得悲哀又无力。
等等,中秋?
卫安澜蓦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握住柳遇的小臂,“朔望潮!”
灼热再度涌上心头,柳遇垂眼看着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视线沿着手臂攀到肩膀,停在卫安澜光洁的侧脸,他眼中的一切都随着浅淡的微光轻轻摇曳起来。
卫安澜并未察觉柳遇起伏的胸口,她肯定地低语道:“对,历来八月十八都有大潮,若海水倒灌……”
岂不正好印证了第四笔天灾?
可临海的村落不止尺口村一处,难道大潮会摧毁整个梧州吗?
庄念儿不明就里,但她一看卫安澜的神情便知事关重大,忙劝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请殿下先回梧州,这里就交给我吧。”
柳遇强行收敛心神,沉声道:“庄将军,如果我们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你觉得殿下还走得了吗?”
庄念儿的眉头不禁深深拧起,卫安澜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个最糟糕的猜测,“今日是八月十二,还有时间,就看朱荣那边能不能有所突破了。”
金色褪去,夜幕沉沉。返回易家老宅的路上,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唯有卫安澜和柳遇的身影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在一起。
朦胧的月光下,她离他很近,近到只要他抬手便能牵住她的手。可她离他也很远,远到只有黑漆漆的影子才能收获短暂的交集。
“哟,这不是大丫吗?儿子媳妇都这么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