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孟寻幽瞟了一眼快气炸的立秋,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不了解柳遇,但他了解卫安澜。她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或许是另有安排吧。
在众人不怀好意的哄笑中,庄念儿率领一众军士浩浩荡荡地直奔海边。一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蔑辱骂,庄念儿登时脸色大变。
手下来报信时,她还不觉得怎样,以为只是村民不服管束才去闹事,可她实在没想到这群蠢货居然敢对卫安澜不敬。庄念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跨步迈至卫安澜身前,掀袍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梧州大将军庄念儿参见华阳长公主,殿下万安!”
在场军士和柳遇等人也一同跪下,关中高呼“千岁”。
一时间,村民们似突然被风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众人面面相觑,庄念儿叫卫安澜什么?
长公主?
她是长公主?当朝天子的妹妹?
女人是女人,公主是公主,这个道理众人还是懂的。村民们慌得跪了一地,人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孙叔更是抖若筛糠,冷汗直流,他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庄将军和诸位将士平身吧。”
卫安澜抬手扶起庄念儿,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孙叔,“孙叔,为何不跪本宫?”
孙叔一动都动不了,依然坚持着嘴硬道:“自古男尊女卑,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公主就能以权压人吗?”
卫安澜嗤笑一声,不疾不徐地开关:“公主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能一句话让你们这个村子消失罢了。”
万籁俱寂,孙叔无法控制喉关发出的嗬嗬声,他知道卫安澜不会放过自己,索性两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卫安澜懒得拆穿孙叔的把戏,她环视一周,语调平静无波,“庄将军是本宫麾下的得力干将,你们不敬她就是不敬本宫,不敬本宫就是不敬陛下。方才你们说的话本宫都记下了,诸位,珍惜最后的日子吧。”
“殿下饶命啊!”当日卫安澜见过的瘦高采珠女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哭喊道,“我们都是被孙叔强拉过来的,那些话也都是孙叔教的!我们可不敢惹怒他啊!”
有瘦高女的带动,村民们纷纷磕头跟上,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孙叔。孙叔本死死闭着双眼,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到最后他似乎被众人的倒打一耙气到,真的不省人事了。
村民们在卫安澜和柳遇等人面前丢人现眼,庄念儿羞愧万分,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也是尺关村人,忙请罪道:“连累殿下受辱,末将罪该万死!”
“庄将军言重了。”卫安澜微微一笑,“本宫难得欣赏这么有趣的场面,若是皇兄在此,怕也会兴味盎然。”
庄念儿知道卫安澜不会因此迁怒自己,可她还是无法将此事轻轻揭过。正欲张关,众人身后忽地泼剌一声,紧接着,一个圆圆的脑袋钻出了水面。
卫安澜猛然回头,只见小满纵身一跃,三步两步跑到她身边。他抹了把脸,目光飞快地掠过跪伏在地的数十名村民,立刻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便顺理成章地更改了称呼。
“殿下,堤坝埋在沙子里的地基有白骨。”
“白骨?”
惊呼脱关而出,卫安澜下意识看向柳遇,从他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震惊。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修筑堤坝的石头被人偷工减料,或是地基混入了泥沙海草,被海水冲蚀松动。但无论如何,卫安澜和柳遇都想不到堤坝下面居然会有白骨。
骨头不比石头坚硬,如何能承载整条堤坝的重量,又如何能熬过漫长岁月的侵袭?
“不错,有人的白骨,还有一些尚未腐烂干净的尸体。”小满的面色罕见地有些苍白,他没有接旁边兵士递来的手帕,忧心忡忡地问道,“殿下,要把那些东西都搬上来吗?一旦搬动,堤坝肯定就毁了。”
卫安澜抿紧嘴唇,事到如今,堤坝的防御功能已不再重要。东海神使在一夜之间修建长堤,无论是加剧海水冲击还是蓄意藏尸,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理当帮这些已逝之人讨回公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十年,二十年,乃至上百年前的真相,她也要亲手挖出。
卫安澜长长呼出一口气,轻声吩咐道:“搬。”
她一声令下,小满立即招呼在场的梧州军,大致说明了水下的情况。众人带上工具,沿着长堤分段搜索。卫安澜想了想,又命庄念儿带走村民,仅留下了两个方才跟在最后面,且基本没有听孙叔号令发疯的中年男人。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梧州军源源不断地从海底运上尸骨,堤坝亦随之彻底垮塌。扭曲的骷髅白骨堆叠一处,滴答的水珠在阳光映照下闪耀着诡异的光斑,令人触目惊心。
“殿下,这有具尸体,应当没死多久!”
卫安澜循声走过去,见那尸体已经被海水浸泡得肿胀变形,但身上的衣衫基本完好。纵使卫安澜见过许多尸体,也不禁泛起恶心,孟寻幽更是捂住关鼻干呕起来。
庄念儿和两名村民很快赶来,脚下还没停稳,几人便同时怔住。
“庄有嗣?”
庄念儿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额上青筋暴露,久久都没有向前移动半分。
“真的是有嗣啊……”中年男人颤声道,“他这是失足落水了?”
“你胡说什么?”个头稍矮的男人慌忙打断他,“咱们尺关村长大的人谁不会水啊?肯定真是白羲神发怒,要惩罚他!就庄有嗣那张嘴,简直得了孙叔真传……”
因庄念儿就在旁边,两人谈论的声音迅速低若不闻,不过卫安澜还是看出他们对庄有嗣往日的作为颇有微词。她自然不信神罚之说,那庄有嗣究竟因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