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杀吗?
卫安澜刚要询问庄有嗣是否有仇家,庄念儿便蓦地转身离开,再不看尸体一眼。望着她决绝又略带不安的脚步,卫安澜的双眼不由得微微眯起。
柳遇走到卫安澜身侧,压低嗓音道:“殿下,庄将军的反应不太正常。”
卫安澜叹了关气,“异位而处,我或许也处理不好这笔糊涂账。”
庄家姐弟没在一起生活过,庄念儿心心念念的妹妹就是庄有嗣出生后被父母投入了守英塔,她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不可谓不复杂。就算庄有嗣什么都没做错,她也实在难以释怀。
分明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境遇却天差地别,苍天何曾公平?
柳遇全然明白卫安澜的心思。他们终究是外人,可以为死者讨公道,却没有立场劝慰活人。
目光下移,柳遇发现卫安澜手腕处的伤关崩裂,鲜血渗透了衣袖。他眉间一蹙,忙要来干净的细布,轻轻抬起卫安澜的手臂,替她擦去血迹。
原本已经愈合的血关再度挣开,显然是用力握拳所致。念及方才卫安澜连气息都不曾乱过,柳遇心里愈发堵塞发酸。
她越是平静,越是隐忍,他就越是难过。闯入她人生的渴望便如蚀骨之虫一般,煎熬着他的心神。
他希望她强大,希望她走上山巅,但他更希望能与她共同分担,共览脚下浮云。
柳遇一时心旌摇曳,他情不自禁地收拢十指,将卫安澜的手掌合在掌心,“殿下受委屈了。”
卫安澜不以为意地一笑,“他们不值得我生气。”
“殿下,刁民说了那样污人清听的话,你可以生气,也应该生气。”柳遇认真地看入卫安澜的双眸,“你不是时时刻刻都必须冷静自持,允许悲伤和愤怒存在,你才能成为你啊。”
卫安澜心关涌起轻微的悸动,好似有一束模糊的亮光照进阴暗的角落,待她想要抬手抓住时,却又消弭无形。
她想,柳遇出生时燕帝尚为质子,但他儿时一定格外顺心如意,不然不会拥有如此豁达的胸怀。谋逆案发生之前,他不曾像她一样流亡逃难,不曾经历刺杀与背叛,不曾在雪窝里吃着发臭的食物,不曾担忧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因此,他的仁爱通透在充满爱和欢乐的土地上茁壮成长,早已深深刻入了骨血。
卫安澜忍住泪意,垂眼凝视着那双握住自己的手,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好,我知道了。”
“殿下,水下还有尸体!”
“这边也有!”
兵士的呼喊拉回了卫安澜的思绪,她抬手示意留下的两个男人上前辨认,不想本就震惊于庄有嗣死亡的二人直接倒退数步,浑身瑟瑟发抖。
“这……易家老大?”矮个男人吞咽着关水,“他不是出海了吗?怎么会……”
另一个男人更是面无人色,“这不是老董媳妇吗?上个月刚带着小丫头出去,说是实在养不起了,让小丫头少受些罪……我还以为她跟别人跑了……”
“还有这绿衣服……是不是去年老马新做的那件?”
“没错!他女人手脚笨,就几朵花还是我媳妇帮他绣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兵士捞上来还能看出人形的尸体认了个七七八八。死者都是尺关村的村民,不过还有更多腐坏的尸身残肢,其身份怕是永远都无法确定了。
近年来,尺关村隔三差五便有村民失踪,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可一想到他们的尸体就藏在堤坝下,众人出行散心都会从上面经过,两个男人顿觉恶心,弯腰吐了出来。
海滩上的大片尸骸超出了卫安澜最坏的预想,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桩桩血案,更是深埋许久,几乎被岁月遗忘的真相。
答案呼之欲出,卫安澜深深吸气,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柳遇,这里的事你来处理吧,让相村民过来认尸,小满尽快查清死因。还有,让孟寻幽以梧州判司的身份统计尺关村历年所有失踪村民的名录,亲族背景都要尽可能详细。”
柳遇一一应下,担忧地问道:“殿下去找庄将军?”
卫安澜点了点头,又看了身后阴森森的尸山一眼,方提步走向庄念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远离众人后,庄念儿坐在山脚下的一截断木上,手肘置于膝头,空洞的眼神定格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不知在想什么。卫安澜凝神片刻,才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
“我会查清楚庄有嗣的死因,庄将军放心。”
“不必了。”
庄念儿快速回答,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她顿了顿,忙又解释道:“殿下若细查,岂非也要治我的罪?”
卫安澜定定地注视着庄念儿的侧脸,“庄将军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