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的事罢了。”襄王抚摸着掌中精致的长箫,平静地开口,“她的朋友遍布天下,虽然你们不好通书信,但我想你应当知道这个消息。”
卫安澜闭目深深吸气,强自平稳语调道:“原因,本宫要知道原因。”
作者有话说:
①语出自汉《古诗十九首·驱车上东门》。
第119章
襄王漫不经心地扫了郑云岫一眼,见郑云岫依旧在安静地喝茶,直接嘴角一撇,“简而言之,为了化解一桩颠覆大景的阴谋,摧毁一个恶贯满盈的组织,她以身殉难。”
他在看郑云岫?
卫安澜紧盯着襄王,轻佻的眼神里饱含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阿玖的死对襄王打击很大,只是他似乎还憋着一口气,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完。
这么多年,命运从来不允许卫安澜沉溺在悲伤中,对危险本能的警觉令她暂时无暇顾及自己的心绪。卫安澜微眯起双眼,她有种预感,这场忘归节以及襄王和长晏来大凉的原因,都与阿玖的死有关。
“什么组织?”
襄王刚要张口,他的近身侍从匆匆进门,对着襄王耳语了几句。襄王目色一厉,反手收起长箫,懒洋洋地抱臂笑道:“真是抱歉,本王有点急事,就不陪二位了。左右本王的话带到了,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卫安澜快速拨了一下手串,郑云岫则优雅地放下茶盏,含笑起身相送。
襄王恢复了往常的做派,好像此前的隐忍和悲痛只是旁人的错觉。他一摇一摆地挪到门口,蓦地回头打趣道:“王妃敢在鉴州的雪山下办及笄礼,本王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昨夜可是差点为了你们冻死在大凉啊……”
卫安澜随口回道:“放心,襄王若是死了,本宫亲自主持你的丧仪。”
襄王一听,不禁哈哈大笑,他一边下楼一边夸张地挥手道:“成交!好歹朋友一场,让你皇兄多出点明器吧!”
望着襄王脚底抹油的背影,卫安澜的容色随之冷淡下来。襄王明显话未说完,是什么重要的事能令他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想着襄王的话,卫安澜伸手扶上楼梯,小指微动,角落里一抹暗影立即尾随襄王而去。
郑云岫拢起斗篷走上前,放轻声音道:“公主是要回驿馆吗?我们所住之处离您不远,马车去送太子了,云岫可否与您同行?”
方才襄王有意冷落郑云岫,对她——抑或是她背后的长晏和大燕相当有敌意,卫安澜都看在眼里。不过郑云岫并不觉得窘迫,全程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对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番心性很是难得,卫安澜对柳遇这位曾经名义上的“妻子”十分感兴趣。她无视了柳遇古怪的神情,温和笑道:“本宫乐意至极。”
大雪彻夜未停,整个鉴州都罩上了一片素白,颇有几分萧瑟气息。卫安澜和郑云岫并肩走向马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柳遇远远跟在二人身后,收敛心神踩着卫安澜的脚印,一步步穿过风雪。
一听到她的声音,一想到她嫁给了长晏,柳遇心里便堵得难受。
可他有什么资格难受呢?
孟寻幽好歹与卫安澜年少相识,又相伴相携了那么久,卫安澜为他受伤而难过理所应当。
郑云岫是他什么人?
他不喜欢郑云岫,只因她曾注定是自己的太子妃,他对她的感情才与旁人不同。如今,就算他能理解郑云岫的身不由已,理解长晏的袖手旁观,真正看到他们站在面前时,他依旧无法释怀。
柳遇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地上逐渐被风淹没的一深一浅两串脚印,恍惚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站在茫茫人海里,哪怕他穷尽目光也无法再次触碰。
罢了。
恨有什么用呢?每个人终究都有自己的路。长琴早已经不在了,而柳遇会循着卫安澜的足迹,与她步调一致,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侍卫赶了马车过来,柳遇低头扯过缰绳想要驾车,忽听郑云岫提议道:“公主,天寒雪大,不如请这位大人也上车吧?”
柳遇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眼看向卫安澜,卫安澜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太子妃开口了,逢时,上来吧。”
柳遇原本还想拒绝,可一对上卫安澜藏在笑意后面的凉意,他不敢再耽搁,连忙答应着上了马车,紧挨着卫安澜坐下。
车行辘辘,天光透过车窗照亮郑云岫姣好的面容,愈发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卫安澜坐在对面,沉静若水的脸上却是晦暗难明。
自郑云岫现身,柳遇便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难道她认出他来了?
换作平时,柳遇尚能应付自如,可今天不知怎的,他就是无法平复内心的紧张。郑云岫每一次看向他,都如同千万只虫蚁在啃噬他的经络。
是忍不住的痛,更是抓不到的痒。
马车里的火炉烧得正旺,将柳遇肩头细碎的雪花融化成水滴。柳遇抿住嘴唇,垂眼盯着并拢的膝头,不自觉地朝卫安澜身边挪动了几寸。
卫安澜冷眼看着柳遇额角渗出的薄汗,淡淡地问道:“太子妃对本宫的驸马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