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两笔……
第七笔写完,与玉佩上出一辙的篆体“血”字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与此同时,一名手戴奇异骨链的红衣女子自礼台废墟中缓缓走出,口中念道:
“妖星现世,天赐为血;
神虎镇地,蟠龙成玦。
诅咒既成,山河将灭。
殒身献命,可解灾劫!”
空灵的声音久久回荡,舞凤台上妖异的血字落入郑滔眼底,勾起一抹微妙之色。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使臣稍安勿躁,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大凉官员像被抽去脊骨似地跪向卫安澜,磕头捣蒜。
“神谕现世,请殿下莫惜自身,顺应天意!”
大凉官员跪下去的那一刻,时间似乎突然慢了下来。一望无垠的空地,铁铸般笔挺的树木,烟尘缭绕的高台皆黯然失色,唯有绚丽诡谲的血红占尽了天地间万千华彩。
郑滔诧异地环视四周,凉人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作为大凉的宿敌,郑滔太清楚白羲神在凉人心中的分量,他本想着大司命现身,那些愚昧的凉人自会逼卫安澜就范,却不料他们比他想象得更加畏惧神明。若他和凉人一样信奉白羲神,怕也会不顾一切地跪拜在血字之下,恳求被诅咒的“神弃之人”尽早赴死。
这样也好,多年前他何凭借三言两语摧毁了大凉根基,现在便何坐看他们自杀自灭。
郑滔满眼期待地看着卫安澜,区区弹丸小国,一介女流之辈还敢对他出言不逊。她不是以复国为傲吗?被自己人背叛,看她还有何脸面立足于世。
燕帝遇难,大凉就别想好过。
一个精妙的计策在脑海中成型,郑滔捋着胡须,故作惊讶地叹道:“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山河血字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轻描淡写的话语宛如平地惊雷,挑起众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大凉官员中立即有人应道:“是啊,血字篆书……这就是山河血字谱!是天要亡大凉啊……”
卫安澜猛地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横了说话之人一眼。那人脑袋一缩,虽不敢再出声,却仍不停地叩首,祈求神明宽恕他们这些无辜之人。
一向与卫安澜不和的马中丞随声附和道:“当日陆贼虽怀有异心,可洪水、雷击、爆炸、海啸、瘟疫、雪崩,加之今日变故,刚好组成了七次天灾,难道都只是巧合吗?这分明就是殿下带来的亡国之兆!”
卫安澜紧握的双手发出轻微的“喀嚓”声,“马中丞,本宫记得给过你脸了。“
马中丞梗着脖子冷笑道:“下官身正不怕影斜!白羲神一再示警,大司命早有金口玉言,殿下是大凉的祸国妖星,方才陛下遇难都是你造成的!殿下身为公主,享天下之养,就该遵从神谕,自行了断!”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卫安澜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前是不怀好意的大燕使团,身后是临阵倒戈的大凉臣子,还有舞凤台上睥睨众生的昭夏,所有人齐心协力地逼她去死。
硕大的血字下,那些满口大义的哀求化作穿心的利剑,直刺得她鲜血淋漓。
这就是她深爱的大凉,这就是她拼命保护的臣民。
一群无能的败类!
压在心头一年多的重担混杂着失去至亲的悲痛全数涌了上来,卫安澜心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毕方谋反时,纵然局势万分危险,走错一步便满盘皆输,还是有陈榆雁传递消息,卫重离调兵配合,柳遇拖着病体免除她的后顾之忧。她所爱的人们都相信邪不压正,一直默默支持着她。
而这一次,卫安澜只有她自己。
她能理解众人的恐惧,但这不代表她能容忍他们把刀递到敌人手里。
“都给本宫住口!”
卫安澜一指舞凤台,厉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她是大司命吗?”
声泪俱下的请命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由抬头望向舞凤台最高处。昭夏每次出现皆着白袍,举手投足尽显从容,如今没了这身行头,她看上去的确和平时有些不同。
可若不是大司命,她还能是谁?
“你们食君之禄,不思治国安民,反而惑于妖言,不分皂白,忤逆犯上。如今陛下吉凶未定,你们就当着他国使臣的面逼着主君去死,究竟是何居心?是要置我大凉的尊严于何地?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卫安澜抬手抽出丁珩腰间的刀,只见白光一闪,马中丞的官帽和一只耳朵便滚落在地。灼热的血顺着蓬乱的头发流下,马中丞像条破布口袋一般委顿在地,再不复嚣张的气势。
“少微,把他拉下去交给陈司主处置,本宫不希望这个人见到明天的太阳。”卫安澜扫视着瑟瑟发抖的官员,洇着鲜血的刀光缓慢地从每一张脸上划过,“还有谁要本宫自裁,一并站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