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次三帝会盟,大燕特地派太子妃郑云岫之父郑滔统领使团。此人功勋卓著,在朝中的势力日中天,且一向看不起大凉,因此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卫安澜冷冷地瞪了郑滔一眼,又略微低下头,询问着看向卫蛟,卫蛟连忙解释道:“父皇驾临后,见时辰尚早,便说要与燕、景两位陛下畅谈叙旧,无需旁人跟着。不想礼台忽然坍塌,父皇他们怕是……”
“太子亲眼看见三位陛下登台了?”
“没有。”卫蛟摇了摇头,“父皇来时,燕帝和景帝已经在上面了,他这才心血来潮……”
说着,卫蛟有些为难地扁了扁嘴,捏紧卫安澜的手道:“姑姑,柳大人刚刚也上去了……”
什么?
卫安澜的呼吸和瞳孔同时收缩,柳遇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看到幕后主使留下的花纹,就直接来了舞凤台?
阿兄,逢时……
血潮翻涌激荡,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卫安澜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身边的少微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愤怒和绝望。
三国和平共处是她毕生所愿,柳遇是她死而复生的真心,明明差一步就得圆满,她却可能在原本最幸福的时刻,失去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
少微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卫安澜,生怕她心绪波动,勾起旧伤。
在郑滔的带领下,大燕官员群情激奋,恨不得冲破羽林军的护卫,将卫安澜生吞活剥。此起彼伏的哄闹声吵得卫安澜头痛欲裂,她盯着眼前的虚空,竭力镇定心神。
柳遇和卫重离生死未卜,三国局势瞬息万变,现在她决不能乱了阵脚。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大燕和大景的怒火她必须承担,她必须稳住局面,不能让本因和平而聚的朝会变成战争的导火索。
就算她最爱的两个人真的遭遇不测,她也当先扛起整个大凉。
卫安澜深吸一口气,牵着卫蛟的手走向大景使团,“谢少卿,本宫与襄王妃有些交情,她若在天有灵,必定对今日原本的盛会满怀期待。您说是不是?”
当年大燕国力强盛,四海之内皆无敌手。若无金乌策划乙未之战,大凉一时难以找到复国的时机,更无法与大景联手,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阿玖以谢家女的身份嫁给襄王,因着这层关系,谢家颇受大景皇帝倚重。卫安澜提起阿玖便是在提醒他,大燕依然有咄咄逼人的底气,大凉珍视与大景的盟约,断不会害他们的皇帝。
都是聪明人,谢少卿当然明白卫安澜的深意,忙拱手道:“我等自是信得过公主的为人,但——”
卫安澜颔首一笑,看了看上方奋力搬开石柱砖瓦的羽林军,这才转向郑滔。
“骂够了吗?”
卫安澜的轻视直教郑滔火冒三丈,“你这不知廉耻、祸乱朝纲的妖妇!若不是你蛊惑天子,胡作非为,在三帝会盟这么重要的朝会上举行大婚,我们陛下又怎么会……”
“我们陛下也在上面。”
卫安澜一句话堵住了郑滔的嘴,“身为邻邦使节,朝廷肱股,真相未明就对本宫和太子恶语相向,郑相是当我大凉软弱可欺吗?”
郑滔不防卫安澜此强势,他怒目圆睁,连说了三个“好”,“本官问你,这次朝会是不是你们定下的?”
“是。”
“作为东道主,你们是不是应该保证我们陛下的安全?”
“应该。”
“那不就得了。”郑滔倨傲地扬起下巴,“我大燕乃天朝上国,大凉不过是番邦小族,我们肯来是给你们面子。今这般局面,你不给本官一个交代,休怪我大燕数十万铁骑荡平大凉!你记住,大燕能灭了大凉一次,就能灭你第二次,第三次!”
“你!”
卫蛟气得满脸通红,其他朝臣皆因舞凤台确实出了意外而不敢应声。卫安澜拦住卫蛟,直视着郑滔反问道:“你想让本宫怎么给你交代?”
郑滔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大凉太子尚幼,我大燕礼仪之邦,自不会为难一个稚子。既然总要有人负责,不就请公主殿下抵命吧。”
话音未落,少微手中的剑便横在了郑滔颈间,“你放肆!”
卫安澜差点被气笑了。郑滔本是鸿初帝的臣子,后效忠燕帝,一个贰臣做了宰相,竟还只会趁火打劫。此人的心胸眼界不及郑云岫十分之一,燕帝靠他治国安邦,大燕迟早会衰败下去。
“大燕有数十万铁骑,我大凉同样兵强马壮,你胆敢越境一步,本宫不介意把你留在盛都。是你的命令快还是本宫的剑快,郑相可要想明白啊。”卫安澜眉梢微扬,寒声道,“更何况今日之变源起大燕,本宫还没向你讨说法呢。”
郑滔勃然大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舞凤台坍塌系大燕所为,这话你大可转告你们太子殿下,看他敢不敢有一字辩驳!”
郑滔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自己追随燕帝戎马半生,却唬不住一个女人。正不知该何接话,大凉官员的队伍中蓦地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拜见大司命!”
卫安澜蹙眉转过头,只见舞凤台基座上忽现异象,空中似有一支看不见的毛笔,正沾着滚烫的鲜血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