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搁在脚边,木屑沾了一裤子。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踩着碎木屑,咔嚓咔嚓的,在他背后停住了。
他没抬头。
“昨天你是不是听到了。”
王五的手顿了一下,低声说:“听到又怎样。”
陶红英没有马上接话,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把另一根柴放进墙角。
他码得很慢,每一根都要搁稳了才松手,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全神贯注的事。
“你跟我师父的事,我看出一些。”陶红英说,语气不急不缓,“我也不想多问你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合适么。”
王五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她,裤子上全是土,袖口磨破了一块,露出晒黑的胳膊。
他说:“合适不合适,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什么。”陶红英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仍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声调,“你知道她练了多少年功才走到这一步么。你知道归元功突破时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么。你知道这几天她经脉里的气劲乱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她昨晚为了压那股真气,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
陶红英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是有些急了——师父如今半昏半醒地坐在床上,身边躺着的人居然是个连内力都没练过的庄稼汉。这股火她压了几天。可她忍着没有发出来,语调还是平的:“她这二十年的苦,你见过多少?
“你跟在她身边,救过她,我不否认。”她的语调不再像之前那么沉,多了一层斟酌,“可她破了功是什么样的人,你想过么。她还有大事要做,江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你在这村里种地劈柴,当然对她好——可你能护住她么。”
王五没说话。
“要是哪天什么人找上门来,你能干什么?”陶红英看着他,把所有话都摊在了他面前,“我不是瞧不起你。可你不合适。你自己好好想想。”
王五蹲在那儿没动。柴火棍在手里转了两圈,搁在地上。
“你说这些,我都知道。”他站起来,“可她没亲口说。谁说都不算。”
陶红英看着他。那张脸被日头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硬得很,不像个庄稼汉。她知道再多说也没用。
“她自己也清楚,这段日子是意外,不该再往下走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同你断了。既然她做了决定,就不该再被打扰。她需要养伤,需要破关,不宜四处走动。为了她好,你跟你老婆离开吧。这农庄我买下了,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银子。”
王五把手里那根柴放进墙角,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陶红英。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木屑,裤子上也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银子不要。”他说,“我要亲口听她说。不信你这些鬼话。”
他转身往东厢房走。陶红英没有拦他,也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推开那扇门。
东厢房的窗户关着,光线很暗。
楚寒衣盘腿坐在床上,脸上全是细汗,嘴唇白得像纸,呼吸又急又浅。
丹田里那股力量横冲直撞,压了一整夜也没压下去。
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石头,烫得她喘不上气,又吐不出来。
她听见门响,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
“你……真的想赶我走么。”
王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发干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