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红英等了片刻,低声说:“师父,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自己的身子。王五那边很安全,绝不会有人动他一根指头。您先专心破关,别的事往后放一放。”
楚寒衣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冷,但冷底下压着什么,陶红英看得出来。
“我再说一遍,”楚寒衣开口,一字一顿,“若你害了王五一家,别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
陶红英单膝跪下。“弟子明白。”
楚寒衣闭上眼睛,靠回墙上。
陶红英跪在地上,没有马上起来。
她看着师父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眼角那道比平时更深的皱纹。
她从未见过师父虚弱成这个样子。
犹豫了很久,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终于还是出了口。
“师父,他王五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您这么上心?”
屋里安静了一瞬。
楚寒衣没有睁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苍白的嘴唇上。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匀。
“你不必知道。”她说。
陶红英跪了片刻,磕了个头,起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屋里又只剩下月光。
楚寒衣靠在墙上,闭着眼,丹田深处那片空荡像一口枯井,干燥、沉寂,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最底下跳动,像待燃的余烬。
夜深了。
后院墙根下,灰衣人蹲在暗处,正把一捆柴火码进墙角。码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放。
一个人影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无声。
四十来岁,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看着像个赶集的商贩,但他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微微悬空,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他走到灰衣人旁边蹲下来,低声道:“打听清楚了。”
灰衣人没有抬头,继续码柴。
“村里人都叫她楚女侠,说她住在王五家有大半年了。王五有个正妻,姓李,就是跟他一起被绑来那女的。至于她跟王五的关系,村里人说不清楚。不过有个叫虎子的小子说,他娘有回嘀咕过一句,说楚女侠看王五的眼神不像外人。”
那人顿了顿,又说:“那小子还说,他爹有回喝多了,说王五纳了房妾,但没说是谁。”
码柴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又继续了。
“够了。”他说,声音很轻。
那人蹲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们去把那姓王的弄出来?审一审就什么都清楚了。”
“不要动粗,”灰衣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黑黝黝的,看着跟田里干活的人没什么两样,“更不要惊动她。”
他站起来,把最后一根柴放进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乡下人贪财,”他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多带些银子,再问细一些。那姓王的每天什么时候下地,什么时候回家。她住的那间屋子是哪一间,窗户朝哪边开。吃饭的时候,碗筷是怎么摆的——三个人一起吃的,谁挨着谁坐。我要的是这种细节。”
那人应了一声。
灰衣人转过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月光照在他后颈上,那道蛇形刺青从衣领里探出来半寸,盘旋着,像要醒了一般。
他把领子拉好,遮住刺青。
然后他直起腰,不再弓着背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黑黝黝的,但那双眼睛不再像一个干粗活的人的眼睛了。
这人正是林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