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向秦香主辞行,院门外忽然跌进一个人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兄,浑身是土,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官兵……官兵围过来了,弟兄们正在外头挡着,撑不了太久。”
秦香主从堂屋里箭步出来,一把扶住那人,转头对楚寒衣道:“楚香主,你先走,我带人去拖一阵。”
楚寒衣把包袱递给王五。“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王五接过包袱,张了张嘴,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院外空地上烟尘滚滚。
约莫二三十个官兵举着火把,领头的是个百夫长,骑在一匹灰马背上,正挥着刀吆喝手下往前冲。
几个天地会的弟兄且战且退,已经有人挂了彩。
楚寒衣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脚步没有停。
当先的官兵正举着刀往前冲,眼角余光里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脚已经踹在他胸口——整个人连人带盾飞出去,砸在身后一排同伴身上,呼啦啦倒了三四个。
那匹灰马受了惊,扬起前蹄嘶鸣,百夫长死命扯住缰绳才没被颠下来。
又有几个官兵从侧面包抄上来。
楚寒衣旋身一脚,当先两人闷哼着横飞出去,刀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才落在地上。
后排的人愣住了,火把晃动的节奏忽然乱了一瞬。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
刀还没递出去,人已经在半空中了;盾还没举起来,腿已经扫到面门了。
楚寒衣连剑都没出鞘,只凭一双腿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脚都落得极准——有的人捂着膝盖在地上翻滚,有的人被蹬在后腰上整个人扑倒,吃了一嘴的土。
火把掉在地上,烧着了枯草又被慌乱的脚踩灭,浓烟裹着火星在人群里乱窜。
一个官兵扭头便跑,腿弯被脚尖轻轻点了一下,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抱着腿再也站不起来。
其余人再不敢停留,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外逃窜。
百夫长连马都不要了,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片刻之间,院外空地上便只剩几个倒在地上呻吟的官兵和几支还在冒烟的火把。
王五站在院门口,从头看到尾。
他看见她从那些官兵中间穿过去,看见她旋身踹人,看见那些比她高出半截的壮汉在她脚下像骨牌一样倒下去。
他见过她出手——在土匪窝里,在龙脉山洞里,在破庙前——但那时候她还没突破归元功第五层。
此刻她的动作比从前更轻了,轻到他几乎看不清她是何时起脚的,只看见一个人飞出去,又一个人飞出去,她还在往前走。
楚寒衣弯腰捡起地上一支还在冒烟的火把,随手插回旁边的架子上,又跟秦香主交代了两句,转身往回走。走近院门口时拍了拍衣角的灰。
“走吧。”
两人与秦香主别过,沿官道往南走。
王五跟在她身后,走了好一阵子都没出声。
她方才踹人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些官兵在她脚下飞出去的弧度,她收腿时裙摆轻轻落下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