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王五闭上嘴,翻了个身,嘴角还是咧着的。
她说不急——他想起她曾经教他武功时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再想想方才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等着他一遍又一遍呛咳岔气的样子。
是不一样了。
他没有再追问“而且”的下文,只是把手伸过去,搁在她腰上。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在他指缝间轻轻蹭了一下。
窗外有蛐蛐在叫,叫了一阵歇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楚寒衣走在前头,王五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停下来,侧过身,让出前面的路。
王五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她也是这么让他走到前面去的,咧嘴笑了笑,大步走去了前面。
走了一阵,楚寒衣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顾先生提了个人,是他旧年相识,姓苏,在附近山中隐居。此人精通一些极偏门的功夫,与寻常武学大不相同。顾先生说他也许跟风前辈有些渊源,我想去当面请教,或许能寻到些师父当年的旧事。”
王五回过头来。“远不远?”
“不远。”
“那去呗。”
楚寒衣没有立刻接话。走了一阵,她才开口:“还是要问你一下的。你同意才行。”
王五脚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她。
晨光正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看他的时候不冷。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问我做什么,一路上都是你要见的人——同意。当然同意。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了笑,歪着头看她,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退干净的赖皮劲儿,“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楚寒衣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官道上,晨风从麦田里吹过来,拂起她鬓角的碎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
“那妾身自然听你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王五站在那儿,嘴张着,半晌没出声。
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又放下,又抬手摸了摸鼻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真……真没想到……你能这样……我王五……我这是……”他语无伦次,喉结滚了好几滚,最后憋出一句,“我这不是做梦吧。”
楚寒衣没有答话,只是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正了正。
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浑身一僵,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她把他领口的一根草屑拈下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退后一步看着他。
“走吧。”
王五咧着嘴,大步走去了前面。
楚寒衣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又是那个摇摇晃晃的步子,嘴里又开始哼那个不成调的小曲。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