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在攒什么话。
他衣领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一角,露出里头的粗布里衬。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她手指捏住那翻起的领角,轻轻翻回来,又在领口按了按,把褶皱展平。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浑身一僵。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他衣领——平整了。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双手在身前交叠了一下,说了句:“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着吧。”
王五没有应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帐篷,布料绷得紧紧的,把裤腰都往下扯了半寸。
他耳根烧得通红,拿手遮了一下,遮不住,索性把手放开,一脸豁出去的样子。
楚寒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顶帐篷上,又移回他脸上,偏过头去,耳根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
“我……”王五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你一对我客气,我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光脚踩在木板上的脚趾头。“你递个碗我都受不了。我自己也觉得挺没出息的。”
楚寒衣转回头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呀。”她说。语气里没有恼,也没有羞,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王五被她这一指头点懵了,坐在那儿,手还挡在裤裆前头,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出息。”她收回手,语气很平,“你要什么出息。你是我相公,我对你客气是应该的。你倒好,回回都这样——递个水囊你也这样,让个座你也这样,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你打算天天这样?”
王五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还不太习惯。以前你那个样子,看谁都是冷冰冰的,现在忽然对我这么好,我心里头一高兴,它就……”他低头瞥了一眼,没好意思往下说。
楚寒衣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微微泛红,轻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倒有几分娇嗔的意思。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习惯就好了。我是你明媒正娶进来的,往后给你递茶递水、铺床叠被,哪样不是应该的?你总不能回回都这样,动不动就支帐篷,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五坐在床沿上,听着她背对着他说这些话,看着她黑衣底下笔直的腰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又胀又热。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他知道她是认真的,想说他也想习惯,可她每次两只手递东西给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也习惯不了。
“我尽量。”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三个字。
王五站起来往自己那屋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重新拿起书,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翻了一页,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耳根上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粉色。
他关上门,回自己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收拾停当,继续上路。
又走了数日。山越来越多,路越来越窄,人家越来越稀。
这天傍晚,两人在山脚下一处溪边歇脚。
王五蹲在溪边洗脸,溪水哗哗地淌,把他裤腿溅湿了一小片。
楚寒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瓷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