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苏百变的山谷后,二人沿来路往回走了数日。
楚寒衣每日清晨练功,将苏百变所授的运劲法门融入归元功。
那绢帛上的口诀她早已记熟,讲究的是在极刚的力道里留一丝余韵,收发由心。
她本就是悟性极高之人,几日下来已渐得要领,出手时劲力转换不再有间隙,一拳打出能在毫厘之间收住七分力道。
王五每日早晚仍练顾长生所授的长春功吐纳法。
他在客栈院子里盘腿而坐,吸气吐气,舌抵上颚,意守丹田。
虽进步缓慢,但那股极细的热流已能沿着督脉往上走一小截,不再像起初那样走两步就岔气。
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只知道练完了浑身暖洋洋的,干活也有劲儿些。
这天清晨,二人投宿在一家客栈。
后院不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个破瓦盆,盆里栽的不知什么菜已经枯了大半。
楚寒衣在院中练功,正练到绢帛上人形图第三式——转身发力的同时收三分劲留七分。
王五蹲在墙根下啃一块干粮,啃完了站起来,想从她身后绕过去打水。
他脚步放得很轻,本不想打扰她。偏偏她正练到那一式的收束,往后踏了半步,肩头轻轻撞在他胸口。
这一撞力道极轻,她几乎在触碰的瞬间就收住了劲。若是从前,这一下至少能把他撞个趔趄,此刻却只是衣料擦过衣料,轻得像风拂过门帘。
楚寒衣转过身来。
她看见王五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块啃了一半的干粮,嘴微张着,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她没有犹豫,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屈膝,低下头去。
“妾身没留神,撞着了。”
王五愣在当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什么事也没有,连衣襟都没皱。又看了看她屈膝行礼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没事没事,就碰了一下。”他赶紧摆手。
楚寒衣直起身来,看着他。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看他的时候不冷。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说:“以前也撞过你一回。那时候我没收住劲,你那两根肋骨断了。”
王五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你还记得啊。”
“记得。”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王五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靠在井沿上。他拿袖子蹭了蹭嘴角的饼屑,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那次其实挺疼的。”他说,语气平平常常的,不像在诉苦,“你那一脚没收住,我疼了好些天,每回喘气胸口都跟针扎似的。翻身也疼,咳嗽也疼,连打个喷嚏都觉得骨头要裂了。”
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我当时就想着——要是喊疼,你肯定更不让我跟了。我就硬忍着,一声没吭。你后来给我正骨的时候,我差点没把牙咬碎了,也没敢叫。”
楚寒衣听着,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攥了一下。
那时的事她当然记得——她一脚把他踢飞出去,他撞在树上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却咧着嘴对她笑,说“没事,不疼”。
她当时就知道他在撒谎,也懒得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