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秀芹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
“秀芹姐来了。姐姐在灶房里,妾身去叫她。”
秀芹整个人愣在院门口,篮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张着嘴看着楚寒衣——这个武功高强的女侠居然给她行礼了,规规矩矩的屈膝低头。
她脑子里晕晕的,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地往灶房走。
翠儿正在灶台前烧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秀芹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搁,一把攥住翠儿的胳膊,压低嗓子:“她咋了?楚女侠咋了?”
翠儿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语气倒比秀芹预想的平静:“你别怕。她自愿的。”
“自愿?”秀芹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溜圆,“自愿给我行礼?”她往灶房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楚寒衣没跟过来,才又压低声音,“村里倒是一直有人在传,说她跟你家王五……有点那个。也正常,住这么久,非亲非故的,多少能猜到一些。但是她现在这样,这谁敢想啊”
翠儿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光在她脸上明暗不定。“其实她早嫁过来了。”
秀芹愣了一下。“早嫁过来了?啥时候?”
“大半年了。”
秀芹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村里有传言说你家纳了个妾,问你们还不好意思说。难道……”她盯着翠儿,嘴慢慢张大,“就是她?”
翠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看着秀芹。
“我的天。”秀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那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你们家……做小?”
“哪有啊。”翠儿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搁,“之前就是挂个名,傲气得很,整天冷着一张脸,跟我欠她八百吊钱似的。也不知最近发什么神经——”她往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反正你看到了,就是这样了。她说要补办入门礼,还拿了个本子,上头一条一条写满了规矩。”
秀芹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的天老爷啊。”
这时刘嫂也掀开门帘进来了。
她手里提着两只活鸡,翅膀扑腾着,人还没站稳就问:“门口那盆菜是谁洗的?我刚才看见楚女侠蹲在井边——”她话说到一半,发现秀芹和翠儿齐齐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怪。
“咋了?”她把鸡搁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毛,“出啥事了?”
秀芹站起来,一把拉住刘嫂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嘀咕起来。
刘嫂听着听着,嘴慢慢张大,眼睛从秀芹脸上转到翠儿脸上,又从翠儿脸上转回秀芹脸上。
听到最后,她一屁股坐在秀芹刚坐过的矮凳上,把凳子都坐歪了,差点滑下去。
秀芹拽了她一把,她也没反应,只是喃喃说了句:“这世道真疯了。”
…………
东厢房里,楚寒衣站在铜镜前。
床上铺着那身品红色的新衣裳,旁边搁着一根素银簪子,料子不算名贵,针脚却细密。
她从江南启程前便备好了,压在包袱最底层,一路上不曾打开过。
她看了许久,然后慢慢解开黑衣的衣带。
黑衣从肩头滑下来,堆在脚边。
她弯腰把黑衣叠好,放在床尾,动作很轻。
暮色漫过院墙时,堂屋里点起了烛火。
方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供着王五父母的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烛、茶具、一碗米、一碟盐。
白米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莹光,盐粒堆得尖尖的,取的是“有米有盐”的意思——进门后不缺口粮,能过日子。
王大伯坐在方桌左侧。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端端正正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