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芹从翠儿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清了楚寒衣身上的品红衣裳。
她认得这颜色——品红,妾不能穿大红。
这姑娘连衣裳的颜色都讲究了。
她还记得楚寒衣以前的样子:一身黑衣,往那儿一站,看谁都冷冰冰的。
现在她穿着品红的衫子,头发挽着,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跟从前判若两人。
秀芹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楚寒衣走到堂屋门口,没有跨门槛。
她在门槛外头跪了下去。
跪下的时候动作很稳,膝盖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上身前倾,额头贴在手背上。
妾不能从正门进,若院中无侧门,便跪着入门。
这规矩是她从书上一条一条记下来的,此刻一条一条照着做。
她的品红衣裳铺在青砖上,衣摆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人跪在门槛外头,一动不动。
王大伯把茶碗搁在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有些不稳,但一字一句都是楚寒衣提前教过的——她前几日特地去了一趟大伯家,把这些话一遍一遍念给他听,直到他记住了才走。
“来者何人?”
“妾身楚氏,愿入王氏之门,侍奉夫君,敬事正室,不敢有违。”
“可是自愿?”
“是自愿。妾身心甘情愿,无人逼迫。”
“可知妾室本分?”
楚寒衣跪在门槛外,逐条答来——敬事夫君,侍奉正室,不得僭越,不得违逆。
她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嫂站在翠儿身后,听着这些话,嘴张着合不上。
她认得楚寒衣的声音——去年土匪来时她躲在灶台后头,隔着门板听过这个声音在院子里喊“别让他们跑了”。
现在同一个声音在说“妾身心甘情愿”。
她看了秀芹一眼,秀芹也正看她,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王大伯又问了几句,楚寒衣一一回答。
最后王大伯点了点头,说了句“进门”。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稳了——大概是这一问一答的架势让他找到了几分长辈的威严,腰板也比刚才直了些。
楚寒衣直起身,膝行跨过门槛。
膝盖一寸一寸地蹭过青砖门槛,衣摆拖在身后,品红色的料子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秀芹站在翠儿身后,看着这一幕,嘴微微张着。
她也见过楚寒衣杀土匪的样子——一脚一个,剑光闪过人就倒了。
此刻这个女人正跪在地上,膝行过门槛。
秀芹瞄了瞄旁边的刘嫂,刘嫂没反应,只顾盯着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
楚寒衣膝行到供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