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不快,篮子挎在胳膊上,几封银子在里头轻轻晃着。
爹死了这么多年,李家的人就再也没见过。
上回在河滩上匆匆一面,二叔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脸上那道被她爹打过一巴掌的疤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浅了些。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邻村。
李有田家是两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墙角堆着些农具,几只鸡在刨食。
院门敞着,李有田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翠儿从村道上拐过来,愣了一瞬,赶紧站起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迎上来叫了声“翠儿来了”。
翠儿站在院门口,叫了声二叔,喉头有些发紧。
李有田把她让进屋里坐下,对着灶房里喊了一声“翠儿来了”。
李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看见翠儿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这都多少年了。你娘改嫁之后就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咋样。你二叔上回从河滩上回来,说碰见你了,我说啥也不信。这可不是真的么。”翠儿叫了声二婶,李二婶的眼眶就红了。
李满囤从里屋出来,挠着后脑勺,站在门框边上叫了声翠儿姐。
翠儿抬头看他——上回在河滩上推了王五一把的那个壮汉,此刻规规矩矩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翠儿笑了笑,说上回的事不怪你,是误会。
翠儿把篮子里的银子和布匹拿出来搁在桌上,几包点心也一一摆开。
众人看着那些银子和布匹,都有些吃惊。
李二婶拿起一匹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这料子可不便宜。
李满囤瞪着眼睛看着那几封银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姑婆问翠儿哪来这么多钱,记得当初不是嫁给一个穷鬼么。
翠儿把竹篮搁在脚边,端端正正坐下来。
“说来话长。我男人还是那个男人,就是后来纳了房妾,家里日子就好过了些。”
众人更吃惊了。
李有田端着旱烟忘了吸,李二婶嘴张着合不上,姑婆的拐杖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嫁了穷鬼的翠儿如今出手这么阔绰,更没想到这些银子居然跟那个穷鬼纳的妾有关。
翠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再多解释。
中午摆了一桌饭。
李二婶宰了一只鸡,李满囤去镇上打了壶酒,姑婆亲手烙了几张饼。
席间众人问翠儿这些年过得怎样,问她在刘家村的日子,问她男人对她好不好。
李二婶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抹眼泪,说可怜这孩子,早早没了爹,那杀千刀的江湖人到现在也没抓到。
姑婆接了一句,说报官也没用,那些江湖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官府哪管得了咱们这些乡下人。
李满囤灌了口酒,说要是让他碰见那个凶手,非替翠儿姐出这口气不可。
翠儿端着碗吃了一口饭,慢慢嚼着。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她把碗搁在桌上,看着李满囤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