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囤,你这心意姐领了。不过这事,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有些账,以后慢慢算。说来还要感谢我那不成器的丈夫呢。”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
李有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李二婶拿碗的手顿了一下,姑婆眯着眼凑近了些,问她这话什么意思。
翠儿看了看这一桌子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再多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嘴角压着一丝谁也看不明白的弧度。
饭后翠儿又坐了一会儿,跟李二婶说了些家常,问了问李满囤有没有说亲。
李二婶说托人介绍了几个,都嫌他们家穷。
翠儿说回头她帮着打听打听,刘家村那边有几个姑娘不错。
李有田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听着屋里翠儿和李二婶说话的声音,把烟锅在门框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新烟。
翠儿走的时候,李二婶拉着她的手送到村口。
姑婆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李有田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低头磕了磕烟锅。
李满囤在旁边问了句“爹,翠儿姐说的那话啥意思,要感谢我那姐夫”。
李有田没答,只是看着那条土路尽头的尘烟,把烟锅往腰里一别,转身进了院子。
翠儿回到村口时已经是下午了。
远远就看见王五家院门外站着几个人,腰间都挂着刀。
宋平站在最前头,穿着身便装,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正跟身后的何坛主低声说着什么。
何坛主旁边还站着个生面孔,是头一回来的年轻坛主,满脸好奇地打量着王五家的土坯院墙。
翠儿走近了才看见陶红英也在,正靠在院墙上抱着胳膊望着院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几分无奈,几分不甘,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宋平看见翠儿过来,抱了抱拳,叫了声翠儿姐,说天地会的弟兄来探望楚香主,有些事想跟楚香主商量。
翠儿推门进了院子,往里指了指,说都在呢,进去吧。
王五正蹲在院子里摆弄草棍,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看见宋平他们进来,把草棍搁在门框外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楚寒衣从灶房里端了茶出来,把茶碗搁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到王五身后。
她的姿态跟方才在灶房里忙活时没什么两样,但脸色比方才冷淡了几分,目光在陶红英脸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
宋平先开了口。
他比上回来时更恭敬了几分,坐在竹凳上腰背挺得笔直,茶碗端在手里没敢先喝。
他说英雄大会的事徐堂主一直在筹备,台湾那边的冯家势力不小,派了好几个好手来打擂,天地会这边的弟兄都盼着楚香主能出面坐镇。
他顿了顿,看了王五一眼,又补了一句——他们也知道楚香主如今不问江湖事,所以这回不是来请楚香主出山的,是来请王五兄弟和楚香主一起去凑凑热闹,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说完朝何坛主使了个眼色,何坛主赶紧把几个油纸包搁在桌上,说这是会里的一点心意,有药材,有几身名贵的衣裳,还有些茶叶点心,都是徐堂主亲自挑的。
宋平又补了一句,说上回的事薛先生和冯三爷心里头都过意不去,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权当是赔罪。
楚寒衣站在王五身后,看着桌上那堆礼物,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换作以前,她早就把这些东西推回去,把人撵出去了。
可现在——她在心底里叹了一声。
天地会的人登门是客,王五正客客气气地跟人寒暄,她一个做妾的,哪来的资格跟客使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