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了了,往后大家心里都舒坦,王五也不用再替她挡在前头。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翠儿去了菜地,王五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刀刃在磨石上来回蹭,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楚寒衣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旁边,膝上搁着个竹篮,一边择菜一边开口。
“老爷,李家的事,妾身听说翠儿姐姐家父的忌日快到了。妾身已经答应了翠儿姐姐,陪她回去一趟,望老爷允许。”
王五手里的镰刀停了。刀刃搁在磨石上,水珠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她肯定没安好心。你别去,我去就行。”
楚寒衣把择好的菜搁进篮子里,抬起头看他。“妾身都跟翠儿姐姐商量好了。老爷不用去,您去了,怕她放不开。”
王五把镰刀往磨刀石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她。“这叫什么话!放不开什么!”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手覆在他攥着镰刀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背上还沾着磨刀石溅出来的水渍,凉丝丝的。
她的手指在他粗糙的指节上来回蹭着,声音又轻又软。
“老爷放心,奴家也是不想让主子难做。他们一群乡下人,还能为难了奴家不成。老爷对奴家的情意,奴家不能更清楚了。可是家有家规,这些事不能让主子在中间挡着。奴家心里头有愧。”
王五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家规?”
楚寒衣抬起眼看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我倒挺想看你守家规的样子。”他把镰刀搁在地上,腾出另一只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了半寸。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没有硬,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你上回在河滩上踩着李有田的脸,那叫一个威风。”
楚寒衣的睫毛轻轻扫了一下。“奴婢还不够守么。”
“够。就是够我才想看。”王五松开她的下巴,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这可是你自找的。别到时候说我没护着你,说我嘴上敬你,心里头老想欺负你。”
楚寒衣听了这话,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是奴婢以前不懂事,调侃主子的。主子想欺负奴家,是奴家的福气。”她顿了顿,眼尾微微上挑,“另外——您现在是我主子,您敬我做什么。”
王五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捏她下巴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
“我敬你武功高啊。”他说着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上臂。
隔着薄薄的袖管,能摸到底下那块硬邦邦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拧了无数股的绳索。
他的拇指在她臂侧的肌肉沟里来回蹭了两下,又捏了捏她的肩膀——肩胛骨上也是硬的,每一寸都像是用铁水浇出来的。
楚寒衣由着他捏,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武功高有什么用,还不是都成了供老爷取乐的把戏。老爷想打就打,想捏就捏。奴婢这身功夫,从头到尾都是给老爷准备的。”
王五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重新握住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看着掌心里那些厚厚的茧子。
“你说你这么高的武功,被一群乡下人欺负,贱不贱。”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读得懂的光,“也别说什么放不开。我倒想看看他们敢不敢欺负你这个大侠。你回头跟翠儿说,我也要去。让她别顾及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楚寒衣愣了一下。
他昨晚在翠儿面前说的那些话她全听见了——“寒衣不能受你们委屈”,那语气斩钉截铁,护犊子护得理直气壮。
怎么睡了一觉,态度全变了。
她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他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想从里头读出点什么来。
他是在跟她怄气?
因为她执意要去,所以干脆撒手不管了?